“那就別讓他白躺在這裡。”顧建國站起來，“你守著他，我去找使者。”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林念，等他醒了，告訴他——他爸這輩子沒說過什麼好聽的話，但他爸愛他。”

門關上了。林念坐在椅子上，握著顧琛的手，眼淚一滴一滴掉在他的手背上。她想起顧琛說過的話——“我媽走了之後，他更不會說了。但他做的那些事——給我做飯，幫我洗衣服，我生病的時候半夜起來給我倒水——都是愛。只是不說。”他和他爸一樣。只會做，不會說。她和他爸也一樣。只會做，不會說。他們三個人，都不會說。但他們都做了。他爸做了，他做了，她也要做。

“顧琛，”她說，“你爸去找使者了。他去替你做你沒做完的事。你得醒過來，等你爸回來了，跟他說一聲謝謝。他不會說，你替他說。你替他說‘爸，謝謝你’。你替他說‘爸，我愛你’。你說不出口，但你得說。因為如果現在不說，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

心電監護儀滴滴地響著。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比上次重了一些，不是羽毛，是落葉，有分量，有溫度。林念低頭看他的手——他的手指彎曲了，扣住了她的手，握緊了。

“顧琛？”她叫他的名字。

他的睫毛動了一下。很用力，像是在掙扎。她的心跳加速了，握緊了他的手。“顧琛，你聽到了嗎？你醒過來。”

他的眼皮顫了幾下，然後慢慢睜開了。

那雙眼睛很迷茫，很虛弱，像是剛從很深的水裡浮上來。她見過這種眼神，在里約，在他第一次醒過來的時候。那時候他不認識她，問她“你是誰”。這次呢？這次他還認識她嗎？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兩個人交握的手上，又移回她的臉上。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氧氣面罩下面，她聽見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念念。”

林唸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靜的、無聲的、順著臉頰往下流的眼淚。他記得。他記得她的名字。念念不忘的念念。他記得。

“你記得我？”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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