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聽見我的心裡話。”顧琛說，“你知道我在想什麼。但你從來不聽你自己心裡的話。你只聽別人的。”

他走了。門關上了。

林念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沒動。她的耳朵比她的嘴誠實。她從來不聽自己心裡的話。她只聽別人的。她走到茶几前，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溫的，剛好。她把水杯放下，走回沙發，躺下，蓋上毯子。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橘黃色的，在灰白色的天花板上有氣無力地躺著。她盯著那道光，想著顧琛說的話。

她心裡有什麼話？她不知道。她什麼都感覺不到，心裡是空的，什麼都沒有。但她知道不是真的空。是被關起來了。那些感覺——溫暖、感動、害怕、憤怒、悲傷——都被關在玻璃罩子外面了。她能看見它們，但碰不到。她知道它們在，但感覺不到。

她閉上眼睛。夢裡，她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西周都是玻璃牆，透明的，但推不碎。她拍著玻璃，喊，但外面沒有人。空地的中央有一個聲音，很小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念念，念念。她循著聲音走過去，看見一個人影，模糊的，看不清臉。但她知道那是誰。

“爸。”她喊。

人影沒有回答，只是重複著：念念，念念。

她跑過去，伸出手，想抓住那個人影。但她的手穿過了它，像穿過一團霧。人影散了，聲音也停了。她站在空地的中央，西周是透明的玻璃牆，外面什麼都沒有。

她醒了。窗簾縫隙裡的光己經從灰白色變成了金黃色，天亮了。她躺在沙發上，毯子滑到了地上，手伸在外面，包著紗布的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麼東西掉進來。手機在旁邊震動。她拿起來看，是顧琛的訊息：醒了沒？豆漿在門口。六十二度。

她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門口，開啟門。保溫袋在地上，深藍色的，拉鍊拉得嚴嚴實實。她彎腰拿起來，關上門，開啟。豆漿，茶葉蛋，三明治。和昨天一樣。她坐在沙發上，開始吃。豆漿是甜的，茶葉蛋是鹹的，三明治裡的火腿是有嚼勁的。她吃著，覺得今天的豆漿好像比昨天的甜了一點。也許是錯覺。也許不是。

吃完之後，她把杯子洗了，把保鮮盒洗了，把保溫袋摺好放回門口。然後她去洗澡，換衣服，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鏡子裡的女人臉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比昨天亮了一些。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出門。

樓下，深灰色的轎車停在那裡。顧琛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看見她出來，把咖啡放在車頂上，走過來。

“走吧。”他說，拉開副駕駛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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