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在顧建國家的客房裡住了一夜，但幾乎沒有睡著。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她就起來了，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花花草草。晨霧很重，那些植物的輪廓在霧氣裡變得模糊，像是一幅沒畫完的水彩畫。她穿著一件顧琛昨晚找來的舊T恤，太大，領口鬆垮垮地耷拉著，袖子長出一截。衣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顧琛身上的一模一樣。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腦子裡反覆排練今天要做的事。給程皓髮訊息，約他見面，聽他說話，看他的眼睛，讀他的心。然後從那些碎片化的心聲裡，拼湊出李維民的下落。說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卻是另一回事。她要面對一個想殺她的人，假裝還相信他，假裝還對他有感情。這需要的不只是演技，還需要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憤怒、恐懼、厭惡、恨意，全部壓下去，讓臉上只剩下一種表情：脆弱，猶豫，也許還有一點點的心軟。

她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

有人敲門。兩下，很輕。

“醒了？”顧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嗯。”

“我給你拿了衣服。我媽以前放在這裡的，新的，沒穿過。你試試合不合身。”

林念開啟門，顧琛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袋子，沒往裡面看。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頭髮有點亂，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顯然也沒睡好。

“謝謝。”她接過袋子。

“樓下有早飯。豆漿，油條，茶葉蛋。”他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是路過買的，是專門去買的。”

林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知道了。”

顧琛耳朵紅了，轉身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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