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身碟交到宋遠航手裡的時候，他沉默了很久。

那是在國際刑警組織總部的一間辦公室裡，灰色的牆壁，灰色的地毯，灰色的檔案櫃，一切都是灰色的，只有窗外日內瓦湖的藍色在暮色裡透進來，像一幅被嵌在灰色相框裡的畫。宋遠航坐在辦公桌後面，把隨身碟插進電腦，開啟資料夾，一個一個地看。他的表情從嚴肅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一種林念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悲哀，又像是疲憊。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淺藍變成了深藍，從深藍變成了漆黑。

“這些夠了嗎？”林念問。她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顧琛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都還沒換下那身潛入年會時穿的衣服。林唸的假髮己經摘了，但臉上的濃妝還在，眼影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紫色，口紅己經掉了大半，只剩嘴唇邊緣一圈淡淡的紅色。她看起來很累，但眼睛很亮。

宋遠航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夠了。這些資料足夠讓深藍資本在全球範圍內被起訴。客戶名單裡有十幾個國家的政要和企業高管，實驗資料裡有詳細的犯罪記錄，資金往來裡有洗錢的完整鏈條。這不是一個案子，這是一場戰爭。”

“那你會打嗎？”林念問。

宋遠航看著她，看了很久。“會。”他說，“不是為了你父親，是為了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林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那點暗紅色還在，洗不掉了。她不知道那是顧琛的血還是李維民的，或者是誰的都不重要了。它在那裡，像一個印記，提醒她那些事真實地發生過。

“宋先生，”她說，“我想去看看我父親在瑞士的朋友。他生前最後一次來瑞士，見的不是李維民，是另一個人。趙海平說他有一個老朋友住在日內瓦，也許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宋遠航想了想。“你說的是陳維則？你父親大學時代的同學，後來移民瑞士了，在日內瓦大學教心理學。他退休好幾年了，住在湖邊的一個小鎮上。”

“對。趙海平說他是我父親最好的朋友。他們從大學時代就認識了，一首有聯絡。我父親每次來瑞士，都會去找他。”

“你想去見他？”

“我想去。也許他能告訴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事——關於我父親的研究，關於他的想法，關於他最後那段日子。”

宋遠航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裡拿出一張便籤紙，寫了一個地址，遞給她。“這是他的地址。我派人送你們過去。但別待太久，他年紀大了，身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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