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到雲滇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飛機落地前，他從舷窗往下看了一眼。山是大山，連綿的，一重接一重，像是誰把綠色的綢緞揉皺了鋪在地上。雲很低，掛在半山腰，一動不動。他在網上搜了半天，選了這個地方。沒有海，沒有沙灘，沒有五星級酒店。只有山、雲、一條江，和一個小鎮。他不想去那種到處都是遊客的地方，只想找個安靜角落待幾天。

李錚提前安排好了車。一輛黑色的路虎攬勝，停在機場出口。司機是個當地人，西十出頭，皮膚黑，話不多，問了一句“林先生，去雲棲客棧？”他點了點頭，坐進後座。車子駛出機場，上了山路。路不寬，兩車道，彎彎繞繞的，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司機開得不快，但很穩，過彎的時候不踩剎車，靠著慣性滑過去。林辰把車窗放下來一點，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松針的味道，還有一點溼漉漉的涼意。山裡的空氣和城市不一樣，沒有尾氣味，沒有油煙味，只有樹的味道、水的味道、雲的味道。

雲棲客棧在古鎮最裡面，靠著江邊。三層的小樓，木頭結構，灰瓦白牆，門口掛著一串紅燈籠。院子不大，鋪著青石板，角落裡有一棵桂花樹，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和幾把竹椅。江水從院子外面流過，聲音不大，嘩嘩的，像是有人在遠處翻書。

老闆娘在門口等著。西十來歲，圓臉，說話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林先生，您的房間在三樓，江景最好的那間。行李我讓夥計拿上去，您先喝杯茶。”

他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老闆娘端了一杯茶過來。茶是當地的普洱，泡得濃，入口有點澀，但回甘很快。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江水發呆。沒有檔案要看，沒有會要開，沒有訊息要回。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就坐著，喝茶，看江。

手機震了一下。舒晚發來一張照片。她和沈若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兩個人靠在一起，面前擺著兩杯紅酒。配文：老公，我和若棠姐在家喝酒。你到了嗎？

他回了一條：到了。在客棧喝茶。

舒晚：好看嗎？

林辰：好看。

舒晚：哪裡好看？山好看還是水好看？

林辰：都好看。

舒晚發了一個貓捂臉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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