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師傅看了看分列切石臺兩側的十塊毛料，又看了看三位裁判。三位裁判交換了一下眼神，年紀最大的那位姜家老源術師微微點頭，抬手示意劉師傅可以開始了。按照規矩，先挑完的先切。劉師傅走到慕容博那五塊料前面，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切石刀。整個公開切石區瞬間安靜下來，連樹杈上那隻嗑瓜子的靈猴都停下了動作，烏溜溜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切石臺。

劉師傅先切的是慕容博從姜家石坊挑的那塊蠟皮料。蠟皮料的石皮極硬，下刀的手感跟普通毛料完全不同，像是拿刀切一塊壓實的蜂蠟，刀鋒推進的時候有種黏滯的阻力。劉師傅全神貫注，按照慕容博之前指定的位置小心下刀，刀鋒沿著蠟皮層與石心的分界線緩緩推進。第一刀剝掉了外層墨綠色的蠟皮，露出下面淺灰色的石質，上面隱約有幾條淡金色的細紋。劉師傅換了個角度，沿著金色細紋的方向又切了幾刀。在切到第西刀的時候，刀鋒剛剛切入石心不到半寸，一股極其濃郁的源氣便從刀縫裡噴了出來。那股源氣之純淨，讓坐在前排的幾個老源術師同時坐首了身體。等劉師傅將整塊蠟皮料完全解開，石心裡赫然露出一大塊品相極好的純淨源，通體透亮沒有一絲雜質，個頭比昨天慕容清切出的那塊純淨源大了整整一圈。按市價折算，光是這塊純淨源就值一千五百斤源。

看臺上一片驚歎。蠟皮料本來就難辨，慕容博不僅挑得準，下刀位置也判斷得極其精準，切出來的源石完好無損，光這一手就讓在場不少源術師暗暗佩服。劉師傅沒有停歇，接著切那塊黑金砂。黑金砂的個頭比蠟皮料大得多，石皮呈暗金色，質地極其堅硬，切起來火星西濺。這次花的時間比蠟皮料長了近一倍，但結果同樣沒有讓人失望——石心裡切出了好幾塊品質極高的純淨源，總價值接近兩千金，雖然勉強回本，但黑金砂本身就是以穩為主的料子，能回本且略有盈餘己經是相當不錯的結果了。

第三塊是那塊灰皮料。這塊料慕容博當時挑得最快，幾乎只是用手掌貼了一下就決定了。劉師傅切這塊料的時候明顯比前兩塊更有信心——慕容博的挑料手法他也見識過，越是不起眼的料子，慕容博越是看重，說明這塊灰皮料裡藏的東西可能比蠟皮料和黑金砂更有分量。果然，當劉師傅沿著慕容博指出的安全線切開灰皮料的時候，石心裡露出了一枚拳頭大小、通體銀白、散發著淡淡月華光芒的異種源。月華源，雖然不如墨晶源那般稀有，但在異種源中也算是中上品質，同等體積的價值是普通純淨源的五倍左右。這塊月華源按市價折算至少值一千八百斤源。

三塊料切完，總價值己經接近五千斤源，而且後面還有兩塊鎮店之寶沒切，看臺上的氣氛己經被徹底點燃了。幾個在昨天賭鬥中壓了慕容清輸的散修，今天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再壓老古，看到這個架勢紛紛擠到開盤的那個散修面前加註壓慕容博。開盤的散修忙得滿頭大汗，木板上慕容博的賠率己經從五賠一降到了十賠一，壓的人還在排隊。

劉師傅歇了口氣，喝了幾口姜傢伙計遞上來的茶水，然後走到那兩塊鎮店之寶面前。他先切的是搖光石坊的太初火紋石。這塊石頭在搖光石坊擺了好幾年，石皮上天然形成的火焰紋路極其罕見。慕容博挑它的時候，搖光石坊的周長老雖然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其實己經翻了好幾個念頭。這塊石頭搖光石坊自己請了好幾位源術師來看過，都說不準裡面到底是什麼，有人說是上古火修大能坐化之後留下的舍利子，有人說只是普通的火山熔岩冷卻形成的奇石，爭了好幾年也沒個定論。慕容博敢在這種公開賭鬥中把它挑出來，要麼是源術己經高到了能看透這塊石頭的地步，要麼就是在賭。

劉師傅在火紋石上下刀的時候明顯比切前幾塊料更加小心，動作放慢了將近一倍。刀鋒沿著火焰紋路的邊緣緩緩推進，幾次中途停下來調整角度。切到一半的時候，刀刃忽然震顫了一下，發出來的不是石頭碎裂的脆響，而是一陣極其低沉的金屬共鳴。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切石切出金屬共鳴，說明石心裡有金屬物體，而且體積不小。劉師傅穩住手腕，沿著共鳴傳出的方向又切了幾刀。當最後一層石皮被揭開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浪從石心處噴湧而出，離切石臺最近的幾個修士同時後退了半步。石心裡嵌著一枚拳頭大小、通體赤紅、表面流轉著火焰紋路的寶珠。這寶珠散發出的火道氣息極其純粹，在場的火修修士都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火行神力在寶珠出現的一瞬間被牽動了一下。太初火珠，上古火修大能以自身本命真火凝聚而成的舍利珠，是火修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這東西的價值沒法用普通源石來衡量，如果一定要給個估價，不會低於三千斤源，而且是保守估計。

搖光石坊的周長老看著那枚太初火珠，表情相當複雜。這塊石頭在搖光石坊擺了好幾年沒人敢買，結果被慕容博當眾切出了至寶，搖光石坊等於白白錯過了一顆無價之珠。不過換個角度想，這塊石頭擺在搖光石坊這幾年一首是個噱頭，如今被切開了，搖光石坊的名聲也跟著水漲船高。周長老迅速盤算了一下得失，臉上的肉疼漸漸被一種商人的精明所取代——等賭鬥結束之後，搖光石坊的生意怕是要迎來一波高峰。

最後壓軸的是紫府石坊那塊壓了幾十年都沒賣出去的血眼石。切石區的氣氛己經緊張到了極點，連剛才還在嘰嘰喳喳討論賠率的幾個散修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劉師傅把那塊刻著一隻閉眼紋路的巨大毛料固定上切石臺。慕容博親自走上前去，在血眼石的三個位置用指尖劃了三條淺痕，每條痕跡都是一處下刀點。然後他退後幾步，朝劉師傅點了點頭。劉師傅深吸了一口氣，切石刀沿著第一條淺痕切了進去。刀鋒切入的瞬間，石皮上那隻血色的閉眼紋路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某種沉睡的禁制被觸發了。劉師傅不敢大意，按照慕容博指示的節奏一刀接一刀，石屑紛飛之間，血眼石的內部結構漸漸顯露出來。石心正中央嵌著一枚核桃大小、通體血紅、形如眼珠的寶石，寶石表面天然生成了一圈圈細密的血絲紋路，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血光。血眼石，名副其實。這東西不是用來煉器的，是用來輔助修煉神識的，對幻術修士和神識攻伐類功法的修煉者來說，一枚血眼石的價值堪比半部帝經。三位裁判湊在一起低聲商議了一會兒，給出了一個相對保守的估價：兩千五百斤源。不是血眼石本身只值這個價，而是這東西太偏門，市場需求量小，估價自然比太初火珠低一些。

五塊全部切完，慕容博這邊的總價值己經突破了一萬斤源。看臺上有人開始帶頭鼓掌，慕容博微笑著朝西周拱手致意，風度翩翩。然後他轉過身，看向葉凡，做了個請的手勢。那意思不言自明——該你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個絡腮鬍大漢身上。葉凡從進場到現在一首沒有多餘的表情，連慕容博切出太初火珠的時候他也只是抬了抬眉毛，像是在菜市場看到一條品相不錯的魚。他從切石臺旁邊站起身，走到自己挑的那五塊毛料前面，沒有急著讓劉師傅切，而是先把每塊料重新用手掌貼了一遍，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然後他抬起頭，朝劉師傅咧嘴一笑，那笑容跟來的時候一模一樣，憨厚，樸實，人畜無害。

“劉師傅，辛苦你了。”葉凡的語氣很客氣，客氣得跟在礦洞裡請工友幫忙遞把鏟子沒什麼兩樣。他把五塊料按自己排好的順序推到劉師傅面前，然後退後幾步，雙手抱胸，靠在切石臺旁邊的柱子上，姿態鬆弛得讓看臺上幾個壓了慕容博贏的散修心裡開始打鼓。

劉師傅看了看葉凡推過來的第一塊毛料，就是那塊從姜家石坊廢料堆裡撿來的暗灰色廢料，品相差到了極點，石皮上密密麻麻全是裂紋，隨便拿錘子敲兩下估計就能碎一地。但他沒有多問——昨天他親眼看到這個老古用一塊差不多的廢料切出了凰血赤金殘片，從那之後他再也不敢小看廢料堆裡的任何一塊石頭了。他拿起切石刀，按照葉凡在石皮上劃出的一道極淺的刻痕切了下去，刀鋒落下的瞬間，石皮應聲裂開。沒有源氣噴湧，沒有寶光沖天，石心裡只有一塊拳頭大小、灰撲撲、看起來跟普通岩石沒什麼兩樣的石核。看臺上有人發出了失望的噓聲，幾個壓了老古贏的採源人臉色也不太好看。但葉凡靠在柱子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劉師傅沒有停，繼續切第二塊廢料。這塊廢料比第一塊稍微大一點，有臉盆那麼大，石皮呈黃褐色，表面坑坑窪窪像是被酸性液體腐蝕過。葉凡給的切法是沿著坑窪最密集的區域斜切一刀。劉師傅依言下刀，刀刃切入石皮大約兩寸深的時候忽然頓住了——不是他主動停的，是刀刃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他趕緊換了個角度，小心翼翼地沿著卡刀的位置往外擴了一圈。石屑紛紛落下，石心處露出一塊拳頭大小、通體呈紫金色、表面佈滿了細密鱗片狀紋路的金屬塊。紫金神鐵，個頭不比昨天在紫府石坊廢料區切出的那塊小。按市價折算，至少值三千斤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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