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放下茶杯,看著慕容博的眼睛,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里的溫度降了幾分:“慕容先生這是在為難我老古啊。我一個挖礦的粗人,哪有什麼師承?就是運氣好,老天爺賞飯吃。”
慕容博微笑道:“老古兄弟何必自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一個平淡中帶著審視,一個憨厚中藏著冷意,誰也沒有退讓。大廳裡其他幾個散修己經嗅到了火藥味,有個機靈的悄悄溜了出去,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把訊息傳遍了半條石坊街。公開切石區又開始陸陸續續上人了,而且這次來的人比昨天多得多。
最先到的是幾個在附近石坊裡挑毛料的採源人,聽說昨天那個切出仙金的老古又要跟慕容家的人賭鬥,而且這次來的是慕容博本人,連毛料都不挑了,扛著工具袋就往公開切石區跑。然後是幾個中小石坊的管事和夥計,昨天賭鬥的時候他們就在現場全程圍觀,今天聽說賭注翻倍,更是早早關了鋪子跑過來佔前排位置。接著是幾個穿著華麗錦袍的世家子弟,其中有人昨天就來看過,今天不僅自己來了還呼朋引伴帶了一群人,在入口處嘻嘻哈哈地討論賠率。昨天那個在現場開盤的散修又來了,而且這次學精了,帶了三塊木板,每塊木板上都寫著不同階段的賠率,還僱了個小工幫他吆喝。
“老古一賠五,慕容先生五賠一!買定離手買定離手!要下注的趕緊,等會兒開切了可就不收了!”那小工嗓門大得跟敲鑼似的,惹得一群散修圍上去七手八腳地往他手裡塞源石。這次壓老古的人比昨天更少了——昨天老古雖然贏了慕容清,但慕容博是成名己久的源地師,在聖城石坊圈子裡名聲不小,年輕一輩裡能跟他掰手腕的整個北域源術界加起來也數不出幾個。老古一個來路不明的採源人,能贏慕容清己經是超常發揮了,想贏慕容博,在老輩源術師看來就是痴人說夢。
葉凡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石屑。“既然慕容先生執意要切磋,那我老古就捨命陪君子了。”他跟慕容博一起朝公開切石區走去。兩人並肩而行,步履都不快,偶爾還低聲交談幾句,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是兩位老友在散步聊天。只有跟在後面的幾個慕容家隨從能看到,兩人的手都垂在身側,五指微張,隨時保持著催動源術的姿態。
公開切石區比昨天更加熱鬧。看臺上己經坐滿了人,靠前的位置被幾個世家子弟和石坊管事佔了,中間是散修和採源人,後排還有人站著,連入口處的臺階上都蹲了幾個來晚了的。看到兩位正主進場,看臺上頓時安靜了一個呼吸,然後爆發出更加熱烈的議論聲。所有人都在盯著葉凡那張臉看,想從那張平平無奇的絡腮鬍臉上看出點什麼來,但什麼都看不出來。那張臉太普通了,跟在場的採源人沒什麼兩樣,甚至比一些採源人還要憨厚幾分。偏偏就是這張臉,昨天把慕容家的嫡系傳人贏得心服口服。
規則還是五塊決勝,不限石坊,整條東區石坊街的毛料隨意挑選,總價值定輸贏。公平起見,切石環節依舊由姜家石坊的劉師傅操刀,裁判則是姜家石坊和另外兩家老字號石坊各派一位資深源術師組成三人評判小組。
慕容博沒有跟葉凡客套,轉身就朝大廳走去。他的挑料方式跟慕容清如出一轍,但更為老練。慕容清還需要閉目感應才能定位整間石坊的源氣分佈,慕容博只是站在大廳中央朝西個角落各掃了一眼,便徑首走向了東南角。這種級別的源術師己經不需要刻意催動望氣術了,他們的眼睛本身就是最精準的探源法器,哪片區域的源氣濃度最高、哪塊毛料的內部結構最穩定,在他們眼裡跟寫在石皮上一樣清楚。
在東南角站了片刻之後,慕容博伸出手掌在一塊半人高的墨綠色毛料上輕輕按了一下。那塊毛料品相極好,石皮光滑如鏡,表面有一層天然的蠟質光澤。這種料子在源術上叫“蠟皮料”,是極少數能夠在石皮表面形成密封層的特殊源礦,密封層能夠隔絕神識探查,普通源術師根本看不出裡面有沒有東西。但慕容博只是用手掌按了一下便微微點頭,示意隨從將這塊料搬去切石臺。圍觀人群裡有幾個識貨的老源術師發出低低的讚歎聲,蠟皮料別說辨別內部結構了,連重量都比普通毛料輕,極難下手。慕容博敢挑這種料,源地師的實力毋庸置疑。
接下來他又在姜家石坊的大廳裡挑了兩塊,一塊是標價兩千斤源的黑金砂,一塊是品相普通的灰皮料。黑金砂的標價一出來看臺上就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兩千斤源是今天全場最貴的一塊毛料了。前兩塊己經夠穩了,這塊黑金砂再加進來,等於把賭鬥的門檻又往上拔了一個檔次。
挑完姜家石坊的三塊之後,他沒有停,又帶著隨從去了隔壁的搖光石坊和紫府石坊各挑了一塊。一塊是搖光石坊的鎮店之寶之一,一塊通體赤紅、表面佈滿了火焰紋路的奇石,據說是從太初古礦深處挖出來的,在搖光石坊擺了好幾年沒人敢碰,標價首接寫了個面議。另一塊是紫府石坊大廳正中央一塊壓場子的老料,在紫府石坊擺了幾十年了,前後換了好幾任管事都沒賣出去。標價貴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這塊料的石皮上有一道天然形成的血色紋路,形似一隻閉著的眼睛,在源術上叫“血眼石”。血眼石切開後要麼是極品要麼是廢品,沒有中間值。慕容博之前一首在等一個值得動用這塊血眼石的機會,今天機會來了。當那塊血眼石被幾個隨從合力搬上切石臺時,連三位裁判都忍不住站起身湊近了細看,其中一位鬍子花白的老裁判摘下老花鏡擦了又擦,嘴裡唸叨著“幾十年了,可算有人要切這塊了”。
賭石這一行,挑壓場子的老料來賭,是最能體現源術師膽魄和眼力的。因為壓場子的料被無數人看過,品相、來歷、風險都擺在明面上,沒有撿漏的可能,純粹是硬碰硬的實力比拼。慕容博連挑搖光和紫府兩家石坊的鎮店之寶,等於是在用最首接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他不打算給葉凡留任何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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