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在地宮裡對青蛟王說的那番話，不是客套。他是真覺得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仔細算算，自打來到青蛟王小世界，他乾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薅這位老前輩的羊毛。先是金翅小鵬王在宴席上挑釁，他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把天鵬族的天驕揍成了豬頭。青蛟王作為東道主，雖然沒有偏袒任何一方，但事後也派人給天鵬族送了份賠禮，算是替他把場面圓了過去。這事青蛟王從沒在他面前提過，但葉凡心裡有數。

然後是秦瑤。他在人家地盤上跟妖族女修深夜切磋，雖然你情我願，但傳出去總歸是好說不好聽。青蛟王知道這事之後，非但沒說什麼，反而讓人把秦瑤的住處從原來的集體精舍調到了竹林裡那棟獨棟小樓，清靜寬敞，門前還帶一片小院子。這安排意味著什麼，葉凡心知肚明。

再就是聖骸。八百年來青蛟王用盡辦法都沒能讓那具聖骸產生一絲反應，結果葉凡第一次進地宮就讓聖骸自主復甦了，還透過心神共鳴得到了一份完整的神識傳承。雖說青蛟王主動帶他去看聖骸本身就是存了交好的心思，機緣是葉凡憑自己本事得來的，但東西畢竟是在人家寶庫裡躺了八百年的藏品。這個人情，不可謂不大。

加上之前各種宴請款待、修煉資源敞開供應，葉凡覺得自己要是再這麼不明不白地住下去，臉皮就真的太厚了。更何況他這次來青蛟王小世界本就不是專程來做客的，從南域到北域，從聖城到石寨，又輾轉流落到這裡，他還有些別的打算要去做。

既然決定要走，葉凡便不打算拖泥帶水。他從自己住的那間臨湖客房裡出來，沿著湖岸的石徑往竹林方向走去，準備先跟秦瑤說一聲。路過練功場的時候，遠遠看到塗飛正光著膀子舉石鎖，一身的腱子肉在晨光下油光發亮，柳寇蹲在旁邊啃著一顆靈果給他數數，數到一半自己數串了，氣得塗飛把石鎖砸在地上罵他連數數都不會。李黑水坐在樹蔭底下的石凳上，面前攤著一張北域地圖，正跟吳中天商量下一趟去哪片源礦碰運氣。幾個小土匪看到他，老遠就揮著手打招呼。

“葉哥！這麼早去哪？”塗飛扯著嗓子喊。

“去趟竹林，你們練你們的。”葉凡擺擺手，腳下沒停。

塗飛“哦”了一聲，又彎腰去搬石鎖，搬了兩下忽然反應過來什麼，捅了捅旁邊的柳寇，壓低聲音說：“竹林，秦瑤姑娘住的地方。”柳寇一口靈果差點嗆進氣管裡，兩人對視一眼，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嘿嘿笑聲。

葉凡懶得理會這倆活寶，沿著竹林裡的青石小徑走到獨棟小樓前。他正要抬手敲門，門己經從裡面拉開了。秦瑤今天穿了身淡青色的練功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畔，看著比平時多了幾分利落。她應該是剛修煉完，額角還帶著一層細密的薄汗，但整個人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太多——不是那種靠胭脂水粉堆出來的紅潤，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健康血色，皮膚底下的暗沉褪了，眼睛裡那股疲憊也散了大半。

“怎麼又來了？”秦瑤倚在門框上，語氣還是那副愛答不理的調子，但嘴角那抹笑意怎麼都藏不住。葉凡注意到她手上還捏著一枚玉簡，正是他前幾天給她的那枚《道經》輪海卷，邊角己經被摩挲得微微發亮，顯然是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

“來看看你有沒有偷懶。”葉凡靠在門框另一邊，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青蓮香，混著晨間竹林裡特有的清冽空氣，讓人精神一振。

“我可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喝酒吹牛。”秦瑤白了他一眼，轉身往屋裡走，葉凡自然而然跟在後面進了門。桌上還是那壺清茶和兩隻杯子，這些天他每天早晚來兩次，秦瑤每次都會提前把茶泡好，兩隻杯子擺得整整齊齊。她嘴上說他“囉嗦得像唐僧唸經”，手上的動作卻比誰都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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