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之“病”著的第西天，開始編書了。

他讓人從國子監借來了一摞農書，《齊民要術》《西民月令》《汜勝之書》，堆在床頭，像一座小山。

鄭窈娘進來送藥的時候，看見他披著外衣靠在床頭，手裡握著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寫畫畫，紙上己經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潦草，塗改了好幾處。

她問他在寫什麼，裴明之頭也不抬地說：“寫一本讓老百姓能看懂、能種田能養蠶能吃飽飯的書。”

鄭窈娘湊過來看了一眼，紙上寫著“耕田篇第一”，下面用小字注著“凡耕田，先察土色，黑土肥，黃土瘦，紅土酸”。

她問這是你自己想的。

裴明之笑著說是從好幾本書裡抄來的，又添了幾句自己的話。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窗外那棵落光了葉子的老槐樹，目光有些悠遠，“以前在常州、隴右、華州，看見那些百姓種地，全憑老輩傳下來的經驗，好多法子都是錯的。明明能收三百斤，他們只能收一百斤。明明能養十頭牛，他們只養得起兩頭。不是他們不勤快，是沒有人教他們。朝廷只管收稅，不管教他們怎麼種地。地方官只管升遷，不管百姓吃飽吃不飽。這本書寫出來，印出去，發到各州縣，讓老百姓照著做。哪怕只能多收一斗糧食，也是好的。”

鄭窈娘沒有再問，把藥碗放在床頭，悄悄退了出去。

她知道裴明之不是真的病了，也知道他為什麼要裝病，更知道他寫這本書不是為了打發時間。

他是在給自己找一條退路，一條不參與太子、吳王、晉王之間爭鬥的退路。

裴明之“病”著的第五天，床頭的書堆又高了一截。

除了農書，又多了幾本關於水利、園藝、畜牧的卷冊，攤開來鋪了半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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