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走出叢林邊緣的時候，若昂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水聲。前方出現了一條小溪，水很淺，清澈見底，溪底的鵝卵石被沖刷得圓潤光滑，反射著太陽的光。隊伍在這裡短暫地停下來，人們湧到溪邊，用雙手捧起水來喝，用破爛的帽子舀水，把頭埋進水流裡沖洗。若昂跟著人群走上去，抱著露西亞蹲在溪邊，先用手心掬起水送到孫女嘴邊。

“慢點喝，不要急。”

清涼的溪水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若昂覺得自己乾涸的身體像是久旱的土地終於迎來了一場微不足道的細雨。那感覺轉瞬即逝，很快就又被胃裡那股熟悉的空虛感所取代。但至少嘴唇不再那麼幹裂了。他給自己也喝了幾口，然後撩起溪水擦了擦露西亞的小臉，那張臉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混合著乾涸的淚痕，此刻被水一衝露出了底下白皙的皮膚。

短暫的休整很快結束，先知的木杖又重新敲響了土地。隊伍繼續前進。

現在他們走出了密林，前方是一片更為開闊的原野。草地連綿起伏，遠處隱隱可以看見一些低矮的正陵，正陵的線條柔和地勾勒著地平線的輪廓。天色己經接近正午，太陽高高地掛在頭頂，把每個人腳下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若昂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太陽，又很快低下了頭。

就在這個時候，前方傳來了馬蹄聲。

若昂最先感覺到了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動，除了他這樣在戰場上待過十幾年的人之外幾乎不會有人注意到，那是馬蹄踩踏土地時所產生的共鳴。他停下了腳步，轉頭望向隊伍最前方先知所在的位置。

大約二十餘名騎兵一字排開橫在道路前方。他們穿著深褐色的軍裝，肩章上的徽記反射著陽光，每個人腰間都彆著手槍，肩上挎著步槍。為首的是一個上尉，三十來歲，臉颳得很乾淨，下巴上有一小撮精心修剪過的鬍子，壓低的帽簷遮擋住了他的眼睛，但從他嘴角那根緊繃的線條可以看出來這個人不太有耐心。

騎兵們勒住了馬。馬匹打著響鼻，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似乎是嗅到了從這支難民隊伍身上散發出來的難以言喻的味道。軍人們面無表情地俯視著眼前這幾百個衣衫襤褸的人。

“停止前進。”上尉舉起了右手。

先知沒有停。他拄著那根木杖繼續向前走，一首走到距離上尉的馬頭只有十幾步的地方才停下來。他抬起白髮蒼蒼的頭，望著馬背上的軍官。

“願主與你同在，我的孩子。你也是來追隨這條道路的嗎？”

上尉的眉頭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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