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平淡，但陳恪卻聽出了一絲刻意掩飾的緊繃。而且，孫老倌只是匆匆一瞥，就立刻斷定是“戲班子的賞錢”，甚至說出了用途，這本身就不太尋常。尋常老門房，就算見多識廣，對二十年前一個外地戲班內部用的賞錢，能如此熟悉？

“原來如此，難怪樣式特別。”陳恪不動聲色地收回銅錢，又狀似隨意地問道，“說起來，咱滄瀾鎮當年可有什麼出名的戲班來過？我聽說好像有個什麼……雲韶班？唱得挺好？”

“雲韶班”三個字一齣口，孫老倌夾著菸袋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菸灰簌簌落下。他沉默了片刻，才慢吞吞道：“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提它作甚。那班子……命不好，在江上出了事，都過去了。”

“也是，天災人禍，誰說得準。”陳恪附和道，話鋒卻忽然一轉，“對了，老人家，跟您打聽個人。我有個遠房親戚，以前好像在這鎮上碼頭貨運行當裡混過，諢號叫‘鄭老西’，您老在鎮上待得久，可曾聽說過這號人物？”

“鄭老西？”孫老倌這次反應更大些，他抬起頭，第一次正眼仔細打量了陳恪一番，眼神里充滿了審視和一種莫名的警惕，“你找他作甚？”

“也沒什麼要緊事。”陳恪笑了笑，“就是家裡長輩託我順道問問，說是以前欠他一點人情，想看看能不能還上。您老要是知道，給指個路，不知道就算了，我也就是隨口一問。”

孫老倌盯著陳恪看了好幾息，才緩緩低下頭，又抽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顯得有些飄忽：“鄭老西……早就不在啦。死了有些年頭了。”

死了？！

陳恪心頭一沉。這可不是好訊息。線索斷了？

“死了？怎麼死的？”陳恪追問，語氣盡量保持自然。

“哼，那種人，還能怎麼死？”孫老倌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撈偏門，走黑道，得罪了人，讓人弄死了扔江裡餵魚了唄。屍首都沒找全。都是二十來年前的舊賬了，提他作甚，晦氣。”

二十來年前？和雲韶班沉船的時間差不多！而且也是死在江裡？！

陳恪心頭劇震，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只是惋惜道：“原來如此，那倒是可惜了，人情沒法還了。多謝老人家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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