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也適時上前，撩開額前散亂的髮絲，露出蒼白憔悴但寫滿決絕的臉，聲音雖輕，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意味：“孫老伯，我們走投無路了。您守著這空宅子這麼多年，難道就沒見過、沒聽過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嗎？這宅子，夜裡真的那麼太平嗎？那荒灘上，寫著‘趙’字的紙船，又是怎麼回事？”

“紙船？！”孫老倌如遭雷擊，渾身劇震，看向蘇婉的眼神，如同見了鬼，“你……你們看到了？！誰……誰放的？！”

“我們不知道是誰放的。”陳恪緊緊盯著他，“但我們知道，那是在祭祀，或者……在鎮壓什麼。孫老伯，二十年了，那些冤魂沒散，它們回來了，還盯上了我們。如果我們死了，下一個，會不會是你？或者，是你這趙府裡，還活著的什麼人？”

這番話，徹底擊潰了孫老倌的心理防線。他癱軟在床上，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渾濁的老眼裡，滾出兩行渾濁的淚水。他嘴唇翕動，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充滿了絕望和認命。

“報應……都是報應啊……”他喃喃道，目光空洞地望著漆黑的屋頂，“老太爺……大老爺……你們做的孽……到底還是躲不過啊……”

陳恪和蘇婉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下文。

孫老倌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在講述一個塵封了二十年、早己腐朽發臭的噩夢：

“雲韶班……是老太爺六十大壽那年，從州府請來的名班……唱得是好，老太爺高興，賞了不少……可誰知道，那戲班……那戲班它不乾淨啊！”

“不乾淨？”蘇婉追問。

“他們……他們不是普通的戲班子！”孫老倌猛地睜開眼，眼中充滿恐懼，“他們……他們私下裡，是給‘漕上’做事的！是‘漕上’安插的眼線，是走……走那路的！”

陳恪和蘇婉心頭一凜。“走那路”是黑話，通常指走私鹽鐵銅錢等違禁之物，尤其是私鹽，乃殺頭的重罪！難怪要殺人滅口！

“老太爺……和大老爺，他們……他們一首和‘漕上’有往來，藉著趙家的商路，幫著運……運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孫老倌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怕被誰聽了去，“雲韶班明面上是來唱戲，實際上……是來交接一批重要的‘貨’，還有……還有一本要命的賬冊！那賬冊，記錄了這些年‘漕上’和趙家，還有鎮上好些有頭有臉人物的往來明細，是能要人命的東西！”

“那賬冊，就在那個描金漆盒裡？”陳恪立刻抓住了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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