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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墳_第47章 殘骨凶簪(1)

蘇婉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被陳恪拖出後園月亮門的。

身後,那漆黑水柱沖天而起、無數慘白手臂瘋狂舞動的駭人景象,以及石穴中骸骨眼眶幽幽磷火、手骨攥緊銅環的詭異畫面,如同烙印般死死刻在她腦海裡。空氣中瀰漫的、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屍腐惡臭和粘稠的血腥甜膩氣,彷彿還粘附在鼻腔和喉嚨深處。那股自地穴深處噴湧而出的、混合了無數絕望、怨毒、被永世禁錮的瘋狂陰寒死氣,即便己經逃出一段距離,依舊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周身,讓她遍體生寒,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陳恪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手臂上那幾道鬼手留下的烏青指印,顏色己經深得發黑,如同墨汁浸染,邊緣甚至開始泛起一絲絲不祥的紫紅。陰寒刺骨的麻痺感,正沿著手臂的經脈,頑強地向肩頭蔓延,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陣針扎般的銳痛。他臉色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帶著不易察覺的急促。方才拽著蘇婉全力狂奔,更是牽動了那股侵入體內的陰氣,令他胸口氣血翻騰,喉頭湧起一股腥甜,又被他強行嚥下。

兩人衝出月亮門,陳恪反手“砰”地一聲將門死死關上,又迅速用那根被陰氣浸得冰涼的汗巾,將門環牢牢捆死,打了個死結。門板後,傳來沉悶的、如同無數人捶打和抓撓的“砰砰”聲,混雜著水花激烈翻湧的“嘩嘩”聲,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彷彿從極深水底傳來的、幽怨淒厲的哭泣和哀嚎,隔著厚重的門板,依舊絲絲縷縷地鑽入耳中,令人頭皮發麻。

前院早己燈火通明,白守業帶著一群手持棍棒、火把,卻個個面如土色、雙腿打顫的下人,正戰戰兢兢地守在不遠處。看到蘇婉和陳恪如同從水裡撈出來(實際上確實渾身溼冷,沾滿泥汙)般踉蹌奔出,白守業連滾爬爬地迎上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蘇、蘇娘子!陳、陳師傅!後、後面……怎麼樣了?那、那東西……”

他話沒說完,就被月亮門後傳來的、越發清晰的撞擊和詭異聲響嚇了回去,臉上肥肉亂顫,幾乎要癱倒在地。

蘇婉撐著陳恪的手臂,勉強站穩,胸口劇烈起伏,喉嚨乾澀發痛,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陳恪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沉聲道:“那紅衣的暫時走了,但池子底下……還有更兇的東西被驚動了!”

他掃了一眼白守業和那群瑟瑟發抖的下人,語速極快卻清晰地下令:“立刻!把所有剩下的黑狗血、公雞血,潑在月亮門和整個後園的圍牆外面!越多越好!用硃砂混著鹽,沿著牆根撒一圈!所有桃木枝,分給手腳穩當的人,守住前後門和小姐的院子!雞叫三遍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後園!聽到任何動靜,都別開門,別去看!守住院子,燒旺炭盆,燈火不許滅!”

他語氣中的斬釘截鐵和不容置疑,讓慌亂的眾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白守業連聲應“是”,催促著下人們趕緊去辦。一時間,白府前院忙亂起來,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殺雞取血)和刺鼻的硃砂味道。

蘇婉終於緩過一口氣,但手腳依舊冰涼,心臟狂跳不止。她看向陳恪,注意到他手臂上那觸目驚心的烏黑指印,以及他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陳大哥,你的手……”

“不礙事。”陳恪打斷她,聲音有些發啞,但依舊平穩,“先離開這裡。那東西……暫時被門和圍牆擋著,加上黑狗血和硃砂,天亮前應該衝不出來。但天亮後,必須立刻想辦法,這東西比那紅衣的兇十倍不止,不解決,白家乃至附近,恐怕都要遭殃。”

他說的平靜,但蘇婉聽出了其中的嚴重性。剛才那沖天而起的漆黑水柱,那無數掙扎的手臂,那骸骨眼中的磷火……那絕不是尋常水鬼能有的威勢!那是被鎮壓了不知多少年、積累了無數怨毒的兇物!他們剛才,是真正挖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的蓋子!

“那骸骨……那髮簪……”蘇婉抓住陳恪的衣袖,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還有那銅環……鑰匙……鑰匙和那髮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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