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戈把伊萬單獨留下。

戈沒有坐回辦公桌後面，而是站在窗前，背對著伊萬。窗外的莫斯科灰濛濛的，克里姆林宮的尖頂在霧裡若隱若現。他站了很久，久到伊萬以為他忘了自己還在這裡。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今天的會你也看到了。萬分之零點一，他們不認。我們讓了一步，其他州加了稅，你的州保住了。但你知道我為什麼保你嗎？”

伊萬說：“因為我的州是走得最遠的。”

戈轉過身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很亮，像在算一筆很複雜的賬。“不只是走得最遠。是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能讓他們閉嘴的人。其他州的改革，資料拿出來，人家能挑出一百個毛病。你的州，資料擺在那裡，他們挑不出毛病。不是因為你幹得比他們好，是因為你幹得比他們早。早走一步，資料就多一分。多一分，人家就少一分挑刺的餘地。”

他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但你的時間不多了。其他州加了稅，改革會被拖慢。他們跑不動了，你的州就是唯一的樣板。樣板不能倒。倒了，改良派的命脈就斷了。上面的人會說——看看，連伊萬都不行，改革就是不行。這個帽子扣下來，誰都扛不住。”

伊萬沉默了一下。“我明白。”

戈看著他。“你不只是明白。你要成。必須成。”

伊萬在莫斯科多待了一天。維克多從側面打聽到了一些訊息，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他把伊萬拉到招待所的房間裡，關上門，壓低聲音說：“保守派那邊，對您的態度不是鐵板一塊。分成了兩撥人。”

“第一撥，視您為敵人。理由很簡單——您擋了他們的財路。整頓倒爺、查截留物資、撤不作為官員，這些人背後都有利益鏈條。您動的不是某個人，是一張網。他們恨您，不是恨您的路線，是恨您的手。您的手伸得太長了，碰到了不該碰的東西。”

“第二撥，不認同您的道路，但認可您的能力。他們認為您走錯了路，但承認您能幹成事。他們想拉攏您，不是讓您叛變，是讓您‘回到計劃經濟的軌道上來’——您那麼能幹，為什麼不用在正道上？您來搞計劃經濟，不是比搞市場經濟更有前途嗎？”

伊萬問：“第二撥人裡，有誰？”

維克多說：“有一個人想見您。不是正式見面，是‘私下聊聊’。一個老部長，姓蘇洛維金。管過工業，現在退下來了，但在上面還有人脈。這個人說話有分量，不是那種退了就沒人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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