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回到克市的時候，是西月中旬。

車穿過廠區，路兩邊的樹綠了，嫩黃的葉子在風裡抖。煙囪還冒煙，白煙升上去，散開，不見了。廠門口的宣傳欄換了一塊新黑板，上面寫著“超額完成第一季度計劃”，粉筆字，端端正正的，邊上畫著紅旗。

維克多站在市委大樓門口等著。

車停下來的時候，他迎上去，幫伊萬拉開車門。“伊萬·伊萬諾維奇，新羅西斯克那邊怎麼樣？”

“還行。”伊萬下了車，往樓裡走。

維克多跟在後面，步子比平時快，像有話要說。

進了辦公室，伊萬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桌上擺著一摞檔案，最上面是各廠的季度報表，用紅筆圈著數字。他坐下來，翻了兩頁。

維克多站在桌前，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在褲子上蹭了一下。“新羅西斯克的新市長打過電話，問您什麼時候回來。打了兩次。”

伊萬抬起頭。“說什麼了？”

維克多想了想。“第一次問您什麼時候回來，說改天來拜訪。第二次又問了一遍，還說您在新羅西斯克乾的事，他們都記著呢。他的語氣很客氣，不像新來的，倒像——像老熟人。”

伊萬把報表放下。“市裡怎麼樣？”

維克多的表情收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攤開。“工業還在漲，但漲得慢了。建材廠上個月百分之八，上上個月也是百分之八。紡織廠百分之七，食品廠百分之八。機械廠好一點，百分之十二，但也比去年低了。”

他把紙放在桌上，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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