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傳開，軍中一片死寂。有人面露不忍，更多人是更深切的恐懼——對沙漠，對死亡，對這條似乎看不到盡頭的路。

當天傍晚又一個打擊襲來。

幾個士兵中暑倒下，其中一人抽搐吐白沫，眼看不行了。軍醫忙著施救，但缺水的情況下，效果微乎其微。圍觀計程車兵們眼神麻木，那是一種瀕臨絕望的平靜。

林縛走過去，蹲在那抽搐計程車兵身旁。是個很年輕的少年，嘴唇乾裂發紫，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他顫抖著解下自己腰間的水囊——裡面還有小半袋水——小心地掰開少年的嘴，一點一點滴進去。

水滴落在乾裂的唇上，少年無意識地吞嚥。周圍一片安靜，只有風掠過沙丘的嗚咽。

“省著點用，還能撐兩天。”林縛對軍醫說，又像是說給所有人聽，“每個人都很重要。少一個人，就少一份走到伊州的力量。”

他站起來，目光掃過周圍士兵的臉：“我知道你們累，渴，怕。我也一樣。”他舉起自己空空的水囊，倒過來晃了晃，只有幾滴水珠落下，“但怕沒用。渴沒用。只有往前走，才可能活。想活著回涼州見爹孃妻兒的，想跟著我打回北庭掙軍功田畝的——就把力氣留著走路，別浪費在害怕上。”

他沒有喊口號，聲音甚至有些沙啞。但那個倒空水囊的動作，比任何激昂的演說都更有力。

少年最終挺了過來。而林縛把自己當天剩餘的配水全部分給了另外幾個中暑計程車兵。這件事像風一樣傳遍全軍。

第七天，水幾乎見底。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舌頭腫得麻木，吞嚥唾沫都帶著血腥味。不斷有人倒下，被同伴架著繼續走。隊伍行進速度越來越慢，死寂中只能聽到粗重的喘息。

林縛走在最前面。他的嘴唇裂開數道血口，每一次呼吸都刺痛。視野開始出現重影，但他強迫自己盯著遠處沙丘的輪廓線，在腦中反覆勾勒記憶裡的地圖——那些等高線、水文標記、古河道遺蹟……

“不對。”他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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