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離開肅州己有五日。

最初的戈壁灘還零星點綴著駱駝刺和紅柳叢，越往西北走，綠色便越是吝嗇。天地間逐漸只剩下兩種顏色：頭頂毒辣日頭下的慘白，與腳下無邊無際的焦黑。這裡己是莫賀延磧的邊緣，當地人稱之為“噶順戈壁”——意為連鳥兒都不願飛越的死亡之地。

熱浪從地面蒸騰而起，扭曲著遠處的景象。鎧甲變得滾燙，隔著內襯都能灼傷皮膚。士兵們用粗布矇住口鼻，只露出被風沙打磨得乾裂的眼睛。隊伍拉成一條蜿蜒數里的長龍，在死寂的戈壁上緩慢蠕動，唯有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的單調聲響，和夾雜著喘息的沉重腳步聲。

林縛騎在馬上，眯眼望向西北方地平線。那裡天空與戈壁融為一體，渾濁昏黃。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皮囊裡的水己經喝掉大半，但每次只敢抿一小口。

“趙虎有訊息傳回嗎？”

“還沒有。”身側的親衛搖頭，“最後一份鴿信是三天前，說己摸到伊州東邊六十里處的綠洲，發現吐蕃遊騎蹤跡。”

三天。在這片區域足夠發生太多變故。

林縛不再說話。他相信趙虎的本事，但更清楚大自然的殘酷從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現代地圖上那些代表沙漠的淡黃色區塊，只有親身踏足其中，才能體會那份吞噬一切的壓迫感。

第六天下午，風變了。

起初只是微風，捲起細沙打著旋兒。有經驗的老兵臉色開始發白。領路的嚮導——一個在甘州和伊州之間跑了二十年商路的突厥老漢——仰頭嗅著空氣，喉結上下滾動。

“要起風了。”他用生硬的漢話說，“很大的風。”

林縛立刻下令：“全軍收縮隊形！車輛靠攏！輜重車在外圍成環！所有馬匹拴牢！”

命令一級級傳下去。隊伍開始慌亂地調整，但己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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