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莫蘭教授有一張學者式的面孔：高額頭，深陷的眼窩，鷹鉤鼻，薄嘴唇。他的眼睛是淺灰色的，在燈光下顯得異常銳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戴著金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平靜而專注。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鬢角己經斑白，但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精幹的氣質。

“林默先生。”莫蘭開口，聲音溫和而清晰，帶著上流社會的口音，“你很準時。而且……很謹慎。”他的目光掃過林默溼透的衣服、臉上的煤灰、手中的匕首，沒有表現出驚訝或不滿，反而像是欣賞。

林默沒有收起匕首。他站在門口，保持距離。“莫蘭教授。”

“請進。”莫蘭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指向桌邊的椅子，“關上門吧，河風很冷，而且我們不需要額外的觀眾。”

林默關上門，但沒有坐下。他走到桌邊，站在燈光範圍的邊緣，這樣既能看清莫蘭，又不會完全暴露在光線下。

船艙裡的空氣渾濁，混合著黴味、鐵鏽味和燈油燃燒的氣味。風燈的光在牆壁上投下兩人搖晃的影子，影子隨著船體的輕微晃動而扭曲變形。

“你是怎麼知道我的？”林默問。

莫蘭笑了笑，笑容很淺，幾乎沒有牽動嘴角。“倫敦的隱秘圈子不大，林默先生。一個突然出現、在調查深潛者之約、能解讀古老銘文、還被皇家秘學會通緝的年輕人……這樣的組合很難不引起注意。尤其是當這個年輕人還和不列顛博物館的伊芙琳·克勞馥有過接觸，又從老比爾的碼頭倉庫裡活著逃出來的時候。”

他走到桌邊，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動作從容。“我所在的‘研究會’——你可以稱之為星辰智慧教，雖然這個名字有些戲劇化——對知識有著純粹的追求。我們研究古老的文明、失落的儀式、非歐幾里得幾何、以及那些……超越人類理解的存在。但我們不崇拜它們，至少不像深潛者之約那樣，將自身獻祭給某種盲目痴愚的意志。”

林默注意到莫蘭的用詞：“盲目痴愚”。這是克蘇魯神話中對某些外神和舊日支配者的描述。莫蘭知道這些概念，而且使用得自然。

“你們研究它們，”林默說，“卻不崇拜它們。那目的是什麼？”

“目的是理解。”莫蘭的眼睛在鏡片後閃爍，“理解宇宙的真實面貌，理解那些支配著現實底層規則的存在。知識本身就是力量，林默先生。而盲目崇拜只會讓人淪為奴隸。深潛者之約想要召喚它們的‘神’，讓世界迴歸深海紀元。那是倒退，是文明的毀滅。我們想要的是……共存。或者至少，是安全的觀察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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