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的貨船靠岸的時候,念祖站在碼頭上,看著那幾條灰白色的船緩緩駛入泊位。船身吃水淺了,煙土扔進海里之後,船員們的臉色反而不再緊繃,像是卸下了壓在肩頭的巨石,走路都比從前踏實。那個矮壯的船長從跳板上走下來,站在唸祖跟前,雙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他不知該說什麼,念祖也沒讓他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去倉庫清點貨物。
阿福拿賬本站在旁邊,記著船號、時間、貨量,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念祖轉過身,走回鋪面。
何守誠在鋪面裡坐著,面前擺著一杯茶,沒喝。他看見念祖進來,站起來,說魏先生,周明遠的貨到了,下一步你想怎麼辦?念祖說,等他翻身。何守誠說,他要是翻不了身呢?念祖說,翻不了身,他的貨就是我的。我不白拿,給他家裡人寄錢。
何守誠看著他,看了很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魏先生,你這個人,跟你姥爺一樣,不該管的事管,不該攬的事攬。念祖說,我姥爺管了不該管的事,救了不該救的人。那些人和事,後來都幫了他。我不知道今天幫了誰,可我知道,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何守誠沒再說話,放下茶杯,走了。
臺灣那邊的訊息來得很快。周明遠的船靠岸的第三天,陳耀祖從基隆打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說魏先生,高志雄發怒了。他查出來是你在公海上截了周明遠的貨,放話要你的命。念祖握著聽筒,問高志雄人在哪兒。陳耀祖說,在臺北,他放了話就不會自己動手,會派人來。你小心。
念祖放下電話,站在櫃檯後頭,把那幾枚銅錢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手心裡。銅錢上沾了他的體溫,熱熱的。他把銅錢攥緊,貼在胸口。念娘從後院進來,抱著家興。孩子看見念祖,伸手要抱。念祖把孩子接過來,抱在懷裡。家興摟著他的脖子,喊了一聲“舅”。念祖應了一聲,把臉埋在孩子的肩窩裡。
念娘看著他,問他誰來的電話。念祖說,陳耀祖。高志雄要派人來殺我。念孃的手攥緊了,攥得指節發白,說那怎麼辦。念祖把孩子還給她,說等著,他派人來,我接著。
念娘看著他,看著這張臉上那雙眼睛,沒再問。
高志雄的人來得很快。第西天夜裡,念祖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他從枕頭底下抽出匕首,開門一看,是阿福,渾身是血,左胳膊垂著,血流不止。念祖哥,碼頭上來了人,十幾個,全是生面孔,有槍。伊萬叔帶人攔著,讓我回來報信。
念祖衝出鋪面,往碼頭跑。跑過那條窄巷子,跑過那排老舊的倉庫,跑到碼頭邊,槍聲己經響成一片。伊萬蹲在貨箱後面,手裡的槍口噴著火舌。那五個頭目帶著手下分佈在各個角落,有的趴在岸邊,有的躲在船後,有的蹲在貨堆裡。對面那十幾個生面孔被壓在一道矮牆後面,抬不起頭,可他們的槍法很準,每開一槍,念祖這邊就倒下一個。
念祖趴在一堆貨箱後面,朝對面開了一槍。一個人倒下,又一個,又一個。彈夾打空了,他換了新的,繼續打。對面的人開始往後退,有人喊了一聲“撤”,那十幾個人從矮牆後面跳起來,往巷子裡跑。念祖站起來要追,伊萬喊住他——別追,巷子裡有埋伏。
話音剛落,巷子裡槍聲大作。那十幾個跑進去的人慘叫著倒下去。念祖愣住了,看著巷子口,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來,高,瘦,穿著一件黑色風衣,手裡端著一把衝鋒槍。他走到念祖跟前,把衝鋒槍扔在地上。
”。了決解你替我,人的雄志高,生先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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