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了，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懷裡，拍了拍，跟拍一個睡著的孩子似的，輕輕的，怕拍醒了。

孫氏把碗筷收走了，灶間裡頭只剩兄妹倆。灶裡的火暗下去了，餘燼還紅著，一點一點的，跟天上的星子似的。鍋裡的水不響了，大概是涼了。墨芸打了個哈欠，用手背捂住嘴，哈欠打到一半又憋回去了，眼睛裡頭泛出一點淚花，亮晶晶的。

“困了？”墨軒問。

“不困。”墨芸又打了個哈欠，這回沒憋住，打完了自己笑了。

墨軒站起來，把板凳搬到院子裡頭。月亮爬上來了，不算圓，可亮，照在院子裡頭跟鋪了一層霜似的，白花花的。石榴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枝丫橫七豎八的，跟畫上去的似的，一動不動。

墨芸跟出來，坐在他旁邊。石階涼，她屁股一沾就縮了一下，從旁邊摸了個草墊子墊上，又把本子掏出來擱在膝蓋上。

“哥，你說，明年祭祀，張奶奶還來不？”

墨軒想了想：“來。她肯定來。”

“為啥？”

“因為她今年喝了那碗茶。”墨軒把手伸進懷裡，這回掏出了那把界尺——不對，界尺還在墨芸那兒，他又掏了個空，把手抽出來，擱在膝蓋上，“知縣大人給她倒的茶，她這輩子沒喝過。就那一碗茶，她能記一輩子。明年你讓她來，她準來。”

墨芸低下頭，看著本子。月光照在封面上，“墨芸”兩個字歪歪扭扭的，可她覺得那是她寫過的最好看的字。

“哥，俺覺得，祭祀不是敬神，是敬人。”

墨軒看著她，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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