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無雪被那團東西撲了一滿身,她沒有後退,也沒有甩,而是繼續往前,雙臂死死扣住了右使的身體,把他的右手和那根香一起壓住,讓他的手沒有辦法繼續往總結方向推進。她的力道是拼著的,不是技巧,是把身體裡最後能用的勁全部壓上去的那種死扣。
右使在她懷裡猛地發力,母蠱被他催動,那種感覺是蠱蟲在皮膚下撕咬的疼,不是刀割,是鈍的,是一種從裡往外的撕,凌無雪的後背弓起來了一瞬,牙關咬緊,但雙臂沒松。
她把頭轉過來,看向曲意綿,喉嚨裡發出一個字,是竭盡力氣的,字音很短,但窖室裡的空氣把那個字送得很清楚。
曲意綿已經動了。
她在凌無雪扣住右使的那一刻就已經邁出了步子,九步裡的前四步是奔的,後五步是貼著地面壓著重心走的,不是為了輕手輕腳,是為了讓重心足夠低,讓出手的角度足夠穩,她右手裡攥著的鐵樁在第八步的時候換成了從腰間摸到的那把窄刃,不是為了好看,是因為鐵樁是鈍的,而右使身上沒有護甲,窄刃的重量夠,穿透力夠,在這個距離夠用。
最後一步,她沒有停。
刀從右使的胸口穿進去,帶著一聲極輕的沉響,不是骨骼,是那口氣突然被斷掉的聲音。
右使的手鬆了,那根香從他指間掉下去,在碰到總結的前半寸,被風吹偏了一點,落在了地面的石磚上,煙線歪了,沒有滅,還在燒,但燒到了空處。
曲意綿沒有看他倒下去的過程,因為凌無雪先倒了。
她是慢慢倒下去的,不是突然崩潰的那種,是身體裡的力氣被什麼東西一寸寸抽走的感覺,背脊往下滑,手撐著地面,手背上那些細小的紅點已經漫開了,沿著手腕往上爬。母蠱在右使死去的瞬間失去了主控,但子蠱已經在體內扎穩了,沒有母蠱的指令,它們不會停,而是會開始無序地亂竄,這比有目的的撕咬更難熬,因為身體不知道該往哪裡防。
曲意綿蹲下來,把凌無雪的手腕翻過來看,皮下已經有細密的暗色線痕往上走,那是蠱蟲移動在皮膚表面留下的軌跡,她把拇指往那道線痕的最前端壓了一下,線痕在壓力下停了片刻,又重新往前蠕動。
榮棠打完了最後一個人,拖著一條腿走過來,把手裡的刀插進地面,站在原地,看了凌無雪一眼,又看了曲意綿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從腰帶裡摸出一個細頸的小瓷瓶,往曲意綿手邊擱了,擱完往邊上退了一步,沒有說這是什麼,也沒有說怎麼用。
曲意綿拿起那個小瓷瓶,拔開瓶塞,氣息是苦的,帶著一股她在南風館曾經聞到過的藥材氣味,是極冷的東西,用來鎮壓體內異動最有效,也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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