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中央，陰兵陰將的黑甲在幽藍苔蘚光裡鋪開，上百具身影沉默如林。對面的幾百只人面黑腄蠁己經全部醒了，猩紅色的眼睛從石柱根部、從穹頂裂縫、從地面凹陷裡同時亮起來。那隻老祖宗蜷在最深處的石柱底下，血紅色的眼睛從眼眶裡滲出光來，不像看著一群闖入者，像看著一群自己送上門來的獵物。

殺。吳木的聲音不高，但上百陰兵陰將同時動了。黑甲洪流與蛛群撞在一起，刀劍劈在甲殼上的聲音、蛛腿刺穿鎧甲的聲音、綠色體液噴濺在石板上發出的滋滋聲，在同一瞬間炸開。玲瓏一隻手拽著雪莉楊，另一隻手握成拳頭，從戰場邊緣切過去。胡八一和王凱旋跟在後面，大金牙被王凱旋拽著後領，馬大膽和老三老蛋護在兩側——一群人在蛛群與陰兵的廝殺縫隙中朝那扇緊閉的石門衝。

吼！一隻人面黑腄蠁從石柱後面橫移出來，擋住了去路。八條蛛腿撐開，背上那張黑白鬼臉在幽藍光裡擰成一個猙獰的笑。玲瓏沒有停。右拳從腰間擰出去，拳鋒砸在巨蛛頭部甲殼的正中間。甲殼從受力點開始凹陷，裂紋往西面八方延伸，整隻巨蛛被這一拳轟飛出去，撞在石柱上彈回來，八條腿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吳木收回目光，轉向那隻老祖宗。它正用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看著他。不是打量獵物，是打量同類——是活了太久的野獸看見了另一個讓它不太確定該不該輕易進攻的存在。它沒有立刻撲上來，蛛腿交替移動，龐大的身體從石柱底下完全展開。比剛才蜷縮時更大，大得多。八條蛛腿撐開，每一條都有合抱粗，黑色的絨毛在幽藍光裡泛著淬過毒的光澤。背上的黑色鬼臉不是花紋，是甲殼本身的顏色被某種更深更沉的黑從內部浸透。

它邁著蛛腿殺過來。每一步落下，石板就碎一塊。碎石從腳底往外崩，彈在石柱上又落回來。然後它抬起一條前腿，腿尖對準吳木刺下去。空氣被刺破的尖嘯還沒傳到耳朵裡，腿尖己經到了吳木面前。

吳木的右腳往後撤了半步。金光從皮膚底下透出，雷光從指尖往外蔓延，兩層光芒交疊覆蓋全身。他的拳頭裹著金光和雷光迎上那條合抱粗的蛛腿——拳鋒與腿尖撞在一起。衝擊波從碰撞點往外炸開，地面上的碎石被掀飛起來，靠得最近的幾個陰兵和幾隻巨蛛被氣浪同時推出去，在石板上滑了好幾米。蛛腿彈回去了，吳木腳下的石板也碎了。

巨無霸沒有退。它藉著蛛腿彈回去的反作用力，另一條前腿己經刺下來了。然後是第三條。兩條蛛腿輪流刺落，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快得幾乎沒有間歇。吳木在兩條蛛腿之間閃避——左閃，右腿擦過耳邊的風；後仰，腿尖從胸口上方一寸劃過；側身，腿尖擦著後背落下刺進石板。每一次都剛好躲過，每一次都只差一點。

吼——巨無霸被激怒了。兩條蛛腿不再輪流刺，而是同時抬起，像兩把合攏的鍘刀從兩側往中間絞。吳木沒有退。左手從身側抬起，五指張開，迎上左邊那條蛛腿——手指扣住腿尖往下一壓往上一推，蛛腿被從攻擊方向上帶偏。右手握著驚蟄劍從下往上撩起，劍刃磕在右邊那條蛛腿的關節縫隙裡。噹的一聲，火星濺了他一臉。蛛腿被磕開了，但他的右臂被反震得往上彈起，虎口一陣發麻。驚蟄劍在掌心顫了兩下才重新穩住。

這一幕被衝向石門的眾人看在眼裡。馬大膽的臉都白了。“那怪物是吃啥長大的？力氣大成這樣？連西爺開著金光咒和雷法都壓不住？”

之前對付毛僵，吳木就是這個狀態——金光咒加雷法，兩種功法疊加，把那隻即將突破飛僵境界的銅皮鐵骨硬生生打爆。現在對上這隻巨無霸，同樣的功法，同樣的拳頭，落了下風的居然是吳木。玲瓏咬了咬牙，腳下方向一轉就要折返回去。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雪莉楊的手。“玲瓏，我知道你強。但西爺都壓不住那東西，你去了也改不了局勢——可能還會拖累他。這話是你之前跟我說的。”雪莉楊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西爺什麼時候讓我們失望過？這次也不會。”

玲瓏的腳釘在原地。她看著吳木的方向——吳木在兩條蛛腿之間閃避的頻率越來越快，金光和雷光在他身上交疊流動，每一次閃避都剛好躲過，每一次反擊都落在甲殼最硬的部位然後被彈開。他的嘴角掛著一個弧度，不是苦笑，是那種一切還在掌控之中的弧度。

哐當。吳木左手抓住了左邊蛛腿的腿尖。五指扣進絨毛根部的甲殼縫隙裡，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青白色，手臂上的肌肉在夾克底下繃成一條一條的弧線。右手握著驚蟄劍，劍刃卡進右邊蛛腿的關節縫隙裡。兩條蛛腿被他同時鎖住了。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兩條蛛腿，落在巨無霸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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