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盯著手機螢幕上陳遠的回覆，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出青白，連帶著手機殼都被捏出了輕微的咯吱聲，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辦公室裡的中央空調正吹著微涼的風，出風口對著他的後背，可他卻覺得渾身燥熱，後頸的汗水順著衣領往下淌，在淺灰色的襯衫上暈開一片尷尬的溼痕，緊緊貼在皮膚上，又悶又癢。剛才還圍著他、聽他炫耀“大廠年終獎金翻倍、每月到手三萬+”的同事，此刻都識趣地低頭埋進了工作裡，偶爾有人抬眼，投來的一瞥也帶著洞悉一切的嘲諷，像細小的針，密密麻麻紮在他身上，讓他如坐針氈，連指尖碰一下鍵盤的勇氣都沒有。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吱呀”聲，引得周圍同事紛紛側目。他慌忙抓起桌上的工牌和手機，對著工位旁的同事含糊丟下一句“我去趟洗手間”，便逃也似地衝出了辦公室，腳步倉促得幾乎要撞到走廊的拐角。走到消防通道的僻靜處，他才背靠冰冷的水泥牆停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剛跑完一場百米衝刺。解鎖手機，他又一次點開和陳遠的聊天介面，手指無意識地滑動，從自己那句陰陽怪氣的“陳總創業辛苦，要不要我給你捐點零花錢”，到陳遠發來的簡潔資料圖表，再到自己不死心追問“是不是虧本賺吆喝”，最後定格在陳遠那句平靜卻帶著底氣的“各自安好吧，別再打擾我了”。

那些資料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著他的眼睛——528名註冊使用者、覆蓋西個老舊社群、486筆月訂單、68%的復購率、97%的好評率，還有那張獨居老人手寫的“感謝小陳團隊，解決了獨居老人的大難題”的照片，字跡歪歪扭扭，卻真誠得刺眼，連老人手上的皺紋都清晰可見。“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李浩咬著牙，低聲喃喃，眼神里滿是偏執和瘋狂，“他一個被大廠裁員的失敗者，沒背景、沒資金、沒人脈，怎麼可能做到？這些資料肯定是刷的，好評也是找託偽造的，絕對是！”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老人的手寫好評根本沒法批次偽造，復購率這種硬指標，更是花錢都刷不出來的真實——老人們大多不懂網路操作，不會配合刷好評，更不會反覆下單“刷復購”。這份清醒，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自尊，讓他的不甘像野草般瘋長。他李浩在大廠熬了五年，從實習生一步步混到高階工程師，月薪三萬，出入高檔寫字樓，穿名牌、戴名錶，在昔日同事圈裡一首是“成功人士”的標杆，什麼時候輪到陳遠這種“被裁員、只能靠幫老人修東西混飯吃”的失敗者，來如此輕描淡寫地打他的臉？

他顫抖著點開王振東的微信，手指因為過度激動而不聽使喚，連標點符號都顧不上斟酌，把和陳遠的聊天記錄、資料圖表、好評截圖一股腦發了過去，字裡行間滿是崩潰和不甘：“振東，你快看看！陳遠這廢物真把小程式做起來了！這些資料是不是假的？他肯定花錢買了水軍，不然怎麼可能有這麼高的復購率？還有那些老人的好評，絕對是他找親戚朋友偽造的，他根本沒那個本事！”

發完訊息，他死死盯著手機螢幕，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等待回覆。王振東是他的大學同學，也是昔日同事，兩人一首抱團取暖，當初陳遠失業時，王振東還跟著他一起在私下嘲諷過“陳遠眼高手低，不願意踏實打工，遲早喝西北風”，更是在同事群裡附和他的陰陽怪氣。在李浩看來，王振東一定會站在他這邊，幫他找出陳遠的資料漏洞，陪他一起嘲諷陳遠。

半小時後，王振東的訊息終於彈了出來。他此刻剛從客戶現場回來，坐在車裡翻完了所有截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復：“浩子，別自欺欺人了。這些資料看著太真實了，尤其是那些老人的好評，有一張是和平小區李奶奶寫的，我姥姥就住那棟樓，李奶奶的字跡我從小看到大，假不了。而且復購率68%，這在老年服務領域己經是頂尖水平了，陳遠是真的把事做好了。”

李浩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像被一塊巨石砸中，連呼吸都變得沉重。他手指飛快地敲著螢幕反駁，語氣裡滿是偏執：“假不了又怎麼樣？不就是個幫老人通馬桶、換燈泡的小專案嗎？能賺幾個錢？撐死了夠他混口飯吃，比得上咱們大廠的年薪嗎？他現在就是運氣好，剛好抓住了老人的需求，等新鮮勁過了，老人膩了，他的專案肯定倒閉，到時候他還是得灰溜溜地找工作！”

“話是這麼說……”王振東的回覆明顯遲疑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但他能盈利就己經贏了。你忘了？咱們去年想搞個副業，投了五萬塊做奶茶加盟，不到三個月就賠光了，連房租都差點交不起。陳遠沒人沒財，白手起家，能做到這份上，確實不簡單。而且他的專案有穩定的使用者需求，只要好好做，只會越來越好，說不定以後真能做成氣候。”

這句實話，像一根鋒利的針，狠狠紮在李浩心上，讓他瞬間炸毛。他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個“必勝”的突破口——盈利！不管專案看起來多光鮮，要是不盈利，都是瞎折騰，遲早會倒閉。他不信陳遠能盈利，畢竟維修師傅的工錢、維修耗材、小程式伺服器維護，每一樣都要花錢，以陳遠的訂單量，根本不夠填窟窿。

“盈利？他肯定是虧本賺吆喝！”李浩的語氣又變得自信起來，“維修師傅每人每天要付三百塊工錢，耗材每個月也要花上千塊，伺服器維護每月還要幾百塊，他那點訂單，根本不夠填窟窿！我再問問他，只要他敢說虧本，我就把聊天記錄發在同事群裡，讓大家看看他有多虛偽，看看他所謂的‘創業成功’，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

王振東勸道：“別去了吧，萬一他真盈利了，你又要難堪，到時候在同事面前更沒面子。”“不可能！”李浩滿是篤定，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我就不信他能賺錢！他一個失業的廢物，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還想盈利？我今天非要戳穿他的偽裝不可！”

他深吸一口氣，刻意壓下心中的戾氣，把語氣放得“語重心長”，彷彿真的在關心陳遠一般，給陳遠發了條私信：“陳遠，說句實話，你這資料看著是挺像回事，但做生意終究要落袋為安，不能只靠表面光鮮。你這專案到底賺不賺錢？要是真的虧本，別硬撐了，我還能幫你內推個測試崗，雖然月薪不如我，但也比你瞎折騰強，起碼穩定，不用每天擔驚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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