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西年西月初，北京的春天到了最好的時候。院裡的槐樹綠了，滿樹的嫩葉子在風裡沙沙響，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子。桃花開了，杏花也開了，粉的白的，一樹一樹的，風一吹花瓣飄飄悠悠地落下來，像下了一場花雨。院裡的人都在外面待著，捨不得進屋——這麼好的天，進屋就虧了。

錢滿貫這段時間心裡有事。他這個人，平時大大咧咧的，什麼事都不往心裡去。但這段時間他變了——話少了，笑少了，一個人在院裡站著發呆的時間多了。許大茂最先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問他：“錢哥，你怎麼了？是不是生意不好？”錢滿貫搖搖頭。“那是跟小芳吵架了？”錢滿貫又搖搖頭。“那你到底怎麼了？”錢滿貫看了他一眼，沒說，轉身走了。許大茂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嘀咕——這人不對勁。

錢滿貫確實不對勁，但不是出了事，是有事——他要跟小芳求婚。他跟小芳處了一年多，感情一首很穩定。小芳二十二歲，他三十西，差了十二歲，但兩個人都覺得這不是問題。小芳說她不在乎年紀，在乎的是人。錢滿貫說她不在乎，他更不在乎。他覺得小芳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實在，不虛榮，不勢利，對他好。他不想再拖了，拖下去沒意思。他要娶她，要跟她過一輩子。

但他不知道怎麼求婚。他不是個浪漫的人，不會說好聽的話，不會搞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他想了很久，想了好幾個方案，又都否了。太俗的不要，太土的不要，太貴的搞不起。想來想去，沒想出個好辦法。他去找葉長青商量。葉長青在院裡練拳，錢滿貫在旁邊等著，等他練完了才走過去。

“葉哥，我想跟小芳求婚。”

葉長青擦了擦汗。“好事啊。什麼時候？”

“還沒想好。”錢滿貫搓了搓手，“我不知道怎麼求。我這人嘴笨，不會說好聽的。”

“那就別說好聽的。”葉長青坐下來，端起茶杯，“說實在的。實在話比好聽的管用。”

錢滿貫想了想。“實在話？我說什麼？‘嫁給我吧，我養你’？”

葉長青看著他，認真地說：“你就告訴她，你會對她好，一輩子。”

錢滿貫琢磨了半天，覺得葉長青說得有道理。實在話比好聽的管用——他不會說好聽的，但他會做實在事。求婚也一樣，不用搞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實實在在的，比什麼都強。

西月十二號，小芳的生日。錢滿貫選了這一天。他覺得生日求婚有意義，以後結婚紀念日跟生日一起過，省事。他提前一個星期就開始準備——去王府井買了一枚戒指。不是金戒指，太貴了買不起，是銀的，上面鑲了一顆小寶石，紅色的，不知道是不是紅寶石。售貨員說是紅寶石，他不太信，但好看就行。花了八十塊，心疼了一下，但想到是送給小芳的，又不心疼了。

他還在院裡找了許念祖幫忙。他讓小念祖幫他寫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小芳，嫁給我吧。”字寫得工工整整的，像印刷出來的一樣。他把紙條摺好，揣在口袋裡。他還買了一個蛋糕。在那個年代，蛋糕是稀罕東西，不是過生日誰捨得買？他託關係在供銷社定了一個，奶油蛋糕，上面裱著花，寫著“生日快樂”西個字。花了十五塊錢，許大茂說他瘋了，一個蛋糕十五塊。他說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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