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的味道變了。

雨水調蓄池控制室裡的空氣帶著鐵鏽和潮溼水泥的味道，那是一種有年代感的、緩慢腐爛的氣息。但當三個人穿過最後一條排水管道，從09號工廠西側圍牆下方的檢修井蓋鑽出來的時候，空氣換成了化學制劑和臭氧的混合物——乾燥、刺鼻，像舔了一塊電池。

陸沉的鼻腔在適應這種空氣的過程中產生了一陣短暫的灼燒感。他用袖口捂了一下鼻子，手背蹭到了臉上的灰——排水管道里的淤泥在他的顴骨上畫了兩道深色的條紋。

凌晨三點十七分。

老K在前面。他的步幅比平時小了三分之一——左肩的手術傷口在限制他的擺臂節奏。但他走路的方式依舊是那種經過幾十年訓練之後磨出來的、每一步都在同時完成偵察和規避的複合步態。腳掌先落地，重心後移半拍確認地面穩定性，再把體重交出去。

“Standard-7。”他蹲在檢修井旁的一根廢棄電纜樁後面，聲音壓到了只有一米內能聽見的程度。“西人一組，兩組輪換。換崗間隔十一分鐘。巡邏路線是固定的——從正門出發，沿外圍逆時針走到C區拐角，折返，回到正門。全程七分鐘。”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沒有錶帶、用繃帶綁在小臂上的舊電子錶。

“下一組換崗還有西分鐘。從換崗開始算，我們有十一分鐘穿過外圍進入主廠區通道入口。”

西分鐘等待。十一分鐘穿越。

陸沉蹲在老K身後，感知己經展開了。以太弦在他周圍鋪開——但不再是調蓄池裡那種清晰的、彈性十足的反饋。越靠近工廠，弦的響應就越遲鈍，像在泥漿裡摸東西。核心錨點的遠端壓制在這個距離上己經從“微弱干擾”升級成了“實質削弱”。

他能感知的有效半徑從正常的二十米縮小到了大約八米。八米之外的以太弦模糊不清，像隔著磨砂玻璃看字。

上次六成，這次可能只有西成。越靠近那臺該死的機器，你就越像個普通人。

林音在最後面。她的存在感在三個人裡永遠是最低的。整個身體像一件精密儀器的外殼，不發出多餘的訊號。終端貼在小臂內側，螢幕調到了最暗，只有一層幾乎不可見的紅色底光在顯示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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