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母巢上方的維護走廊時，陸沉的左耳裡出現了一種極細的嗡鳴。

那陣嗡鳴來自他自己的聽覺神經，是高強度以太弦操作後留下的耳鳴。像有一隻極小的蚊子困在他的鼓膜和耳蝸之間，翅膀振動的頻率恰好踩在讓人牙根發酸的那個點上。

他用力嚥了一下口水。耳鳴沒有消失，但被暫時壓到了背景噪聲的層級。

左前臂的晶體化在走路時產生了一種新的感覺，更像一種微微的僵硬感，像手臂上套了一隻不太合適的石膏模具。分界線停在了距肘關節大約三釐米的位置。每一步的震動都讓那條分界線傳來一種類似於冰裂的微弱反饋。

下次用全力的時候，這條線會過肘關節。

然後是上臂。然後是肩。然後——

他關掉了那條計算鏈。現在不是算這個的時候。

老K走在最前面。他的步態己經從“謹慎潛行”退化成了“儘量不摔倒”。左肩的傷口在剛才撕管道的時候又裂了一次——繃帶不夠用，他把自己的襯衣下襬扯了一條布條，胡亂纏了幾圈。布條己經被血浸透了，在白色走廊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暗得發黑的紅。

但他還在走。搪瓷缸子別在腰間，每走一步就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那個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像一隻鐘錶的秒針。

還在走。還沒倒。搪瓷缸子還在響。

林音在中間。她的終端夾在腋下，資料金幣攥在右手裡。她走路的方式和平時沒有區別——每一步的步幅一致，重心平移絲滑——但陸沉在她經過一處燈管下方時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她的右手食指，攥著金幣的那隻手，指尖在微微發白。

她攥得太緊了。

林音很少把情緒表現在手上。她的手永遠是工具——精確的、穩定的、不帶多餘力道的工具。指尖發白意味著她的肌肉在使用超過必要量至少兩倍的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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