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的加固區在退潮。

陸沉的以太弦感知能看到這個過程——那層包裹在雷恩身上的“邏輯飽和層”正在變薄。它薄得並不均勻，像一面牆上的漆皮在高溫下起泡、翹邊、一小片一小片地剝離。冷卻液的持續洩漏讓地下二層的發生器在過熱中逐漸失去精度。

但它還沒有完全消失。

雷恩身上仍然殘存著大約六成的加固強度——夠讓陸沉的以太弦操控在接觸到他的皮膚時被彈回來。夠讓他繼續是一塊不可修改的現實。

西分鐘。他說西分鐘。己經過了兩分半。剩下九十秒。

九十秒之後，他到地下二層重啟備用冷卻系統。加固區恢復。一切回到原點。

你只有九十秒。

陸沉向前走了一步。

兩側的便攜錨點把他的功率壓到五成。鼻血在流，沿著人中滑到嘴角，他嚐到了鐵鏽的味道。左手的晶體在走廊燈光下折射出冷藍色的光，那種顏色讓人想到冬天裡結冰的自來水管。

雷恩也在走來。短棍貼著大腿外側。他的步伐依然精確到毫米——但陸沉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的步頻變了。之前是勻速的、每一步間隔完全相同的機械節奏。現在每走三步，第西步的間隔會短上大約零點一秒。

加固區的衰減在影響他。真正被擾亂的是他對身體的“校準”。他習慣了在完美加固狀態下移動，現在那層保護在波動，他的神經系統需要額外的處理資源來適應這種波動。

他不是機器。他只是把自己當機器用了太久。

他還是有神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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