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最後一座山的時候，天己經亮了。

不是那種清亮的亮，是灰濛濛的、像隔著髒玻璃看東西的亮。山脊上的風很大，吹得人站不穩，衣袍獵獵作響，像無數面旗子在風裡撕扯。林逸風站在山頂，看著山那邊。然後他停住了。

山那邊是一片盆地。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邊。盆地的地面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種滲進骨子裡的、洗不掉的黑色，像有人在地上潑了一萬桶墨，又像地底滲出來的血，幹了，氧化了，變成這種說不清是黑還是紅的顏色。盆地中央有一個湖，湖水的顏色更詭異——不是黑的，是紅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漿，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湖面上沒有波紋，沒有漣漪，像一面死掉的鏡子，照不出任何東西。湖的上空飄著一層薄霧，也是紅色的，像血蒸發之後留下的痕跡。

“這就是血淵？”王胖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髮抖。

蘇曉曉站在他旁邊，臉色比昨天更白了。她看著那片盆地，左手腕上的紅線在袖子下面一跳一跳的，像感應到了什麼。“天道盟的人，就是從這裡面採的藥。”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他們說，湖底有東西。吃了湖底的東西，就能控制任何人。”

林逸風沒有說話。他看著那片湖，看了很久。然後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扔了下去。石頭滾下山坡，越滾越快，最後消失在黑色的地面上，沒有聲音。沒有回聲。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

姬無雙站在他旁邊，手按劍柄。她的手指在劍柄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下去嗎？”

“下去。”林逸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來都來了。”

他往山下走。步子不快，但很穩。姬無雙跟在他後面，然後是蘇曉曉，最後是王胖子。王胖子的腿在抖，但他沒有停。他把包袱往肩上緊了緊，跟著往下走。

山很陡，碎石很多，每一步都要小心。林逸風走得很慢，不是怕摔，是在看。看那些黑色的石頭，看那些乾裂的地面，看那些從裂縫裡滲出來的白色粉末。這裡的石頭和別處不一樣，摸上去是溫熱的，像有生命。裂縫裡的粉末也不是普通的鹽鹼，是灰白色的，捻一下，像骨灰。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到了山腳。黑色的地面在腳下延伸，踩上去軟軟的，像踩在灰燼上。空氣裡那股發酵的血的味道更濃了，濃得像有人在喉嚨裡塞了一團浸了血的棉花，每呼吸一口都要用力。湖就在前面，不到一里地。暗紅色的水面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光，像一隻閉不上的眼睛。

蘇曉曉忽然停下來。“有人。”

所有人都停下來。姬無雙的劍出鞘了半寸，目光掃過西周。前方，湖邊的黑色石堆後面，有幾個人影在晃動。不是一兩個，是十幾個。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胸口繡著暗紅色的徽章——天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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