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後的上海夜

廿五度的上海秋夜，剛被一場瓢潑大雨滌盪過，空氣裡連半點兒塵埃都尋不著 —— 抬頭望克，墨藍色的天像塊被擦得鋥亮的玻璃，連星星都比平常亮三分，一顆一顆嵌在上面，像小姑娘裙襬上綴的碎鑽。風一吹過，街旁梧桐樹的葉子 “沙沙” 響，混著桂花香往鼻子裡鑽，那香氣不是頂濃的那種，是清清爽爽的，帶著點雨後泥土的溼氣，吸一口都覺得心頭子敞亮。

幸福裡公寓在靜安寺附近，算是老洋房改的新公寓，外牆爬著綠藤，底樓門口還擺著兩盆大菊花，黃的、白的，開得正旺。2003 室的落地窗擦得乾乾淨淨，玻璃上還留著雨後沒幹的水汽，月光灑上來，把那些水汽映得朦朦朧朧，像蒙了層紗。屋裡頭，暖黃色的落地燈斜斜照下來，那燈是朵朵去年在宜家買的，燈罩是米白色的亞麻布，照出來的光不刺眼，裹得整個客廳都暖融融的。

茶几是實木的，悅悅外婆留下來的老物件，邊緣有點磨花了，娜娜找了支同色的蠟筆補了補，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茶几上擺著個青瓷果盤，裡面的柚子是昨天朵朵在盒馬鮮生買的，紅心柚，剝得乾乾淨淨，一瓣一瓣碼得齊整，果肉亮晶晶的，裹著水珠，像半透明的琥珀；旁邊小碟子裡是石榴，是笑笑從老家帶來的軟籽石榴，她剝了半個鐘頭，籽兒紅得發亮，散在碟子裡，像撒了把碎紅寶石。

朵朵坐在地毯上，後背靠著沙發腿，那地毯是笑笑去年生日，她們三個一起在龍之夢抓娃娃時順便買的，短絨的，踩上去軟乎乎的，光腳踩上面像踩在雲朵上。她手裡捧著本泛黃的詩集，封面是深綠色的，邊角都磨捲了，是高中語文老師送她的 —— 那老師是上海人，總跟她們說 “讀詩能養心”。書頁裡夾著片銀杏葉，是去年秋天在世紀公園撿的，葉脈清清楚楚，黃得像染了蜜。

她指尖細巧，輕輕搭在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那句詩上，眼睛卻沒盯著字 —— 目光越過書頁，飄到窗外頭。樓下的非機動車道上，一輛印著 “抖音外賣” logo 的電動車正慢慢往弄堂口開，車座上搭著條淺灰色的圍巾，風一吹，圍巾飄起來，像只想要飛的蝴蝶。

“儂看啥呢？魂都飛出去啦！” 笑笑從房間裡跑出來，懷裡抱著個毛茸茸的小熊抱枕 —— 這抱枕是她們三個湊錢，在龍之夢抓了十幾次才抓到的，笑笑寶貝得很，睡覺都抱著。她光腳踩在地毯上，沒聲響地湊到朵朵旁邊，順著她的目光往下一瞅，立馬笑出聲，“喲，這不就是李二熊的車嘛！我們家朵朵今朝哪能回事體？研究起電動車了？難道想轉行做騎手啊？”

朵朵的臉頰 “唰” 地就紅了，像被月光吻過的桃花瓣，連耳尖都熱烘烘的。她趕緊把詩集合上，臉埋在書頁裡 —— 書頁有點涼，剛好壓一壓發燙的臉。她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沒、沒有呀！我就是覺得今朝月亮特別圓，比前幾天亮多了呀。” 嘴上這麼說，眼睛卻偷偷往窗外瞄了一眼，哪還有電動車的影子？早拐到街角不見了。心裡頭空落落的，像少了塊啥東西，有點悶。

悅悅端著壺菊花茶從廚房出來，白瓷茶壺上印著淡青色的蘭草紋 —— 這壺是她去年去景德鎮玩的時候買的，手繪的，當時一眼就看中了，寶貝得很，平常捨不得用，只有姐妹們聚的時候才拿出來。她倒茶的時候，金黃的菊花在溫水裡慢慢舒展開，水汽往上飄，帶著淡淡的清香。她把一杯溫熱的茶遞到朵朵手裡，笑著說：“剛喝完薑茶，再喝點菊花茶解解膩，不然夜裡要上火的。” 頓了頓，她也望向窗外，語氣軟乎乎的，帶著暖意：“李二熊今朝淋了那麼大的雨，幸好沒感冒，不然下次誰給我們送熱乎的外賣？還順帶記得給我們帶國際飯店的蝴蝶酥呢！”

說起蝴蝶酥，笑笑立馬接話：“對哦對哦！上次他送蝴蝶酥來，還是熱的呢！外皮脆得掉渣，裡面甜滋滋的，我一口氣吃了兩塊！儂曉得伐，我媽上次來上海，我帶她去國際飯店買，排隊排了半個鐘頭！李二熊居然能買到熱的，肯定是掐著時間去的！”

娜娜坐在單人沙發上，膝蓋上攤著明天飛北京的航班資料，手裡捏著支紅色水筆 —— 這是她的幸運筆，用了兩年了，筆帽都有點舊了，卻一首捨不得扔。她正逐行仔細核對，聞言抬起頭，目光溫和得像秋夜的月光：“他看著木訥，做事倒格外細心。上次我下班回來，看到他幫樓下張阿婆搬米，張阿婆住五樓，沒電梯，他扛著二十斤的米袋，臉都憋紅了，還跟阿婆說‘儂別客氣，舉手之勞’。阿婆要給他錢，他死活不要，說‘儂下次要幫忙，喊我一聲就好’。這樣踏實又善良的人，現在真不多見了。”

張阿婆是幸福裡的老住戶，住了快三十年了，平常跟她們幾個小姑娘也熟，經常給她們送點自己醃的醬菜。上次朵朵感冒，張阿婆還燉了雞湯送上來，說 “小姑娘在外頭要好好照顧自己”。

正說著，朵朵放在膝頭的手機突然 “嗡” 地振了一下，螢幕亮起來，是李二熊發來的微信。她的心 “咯噔” 一下，趕緊拿起手機，手指都有點抖。訊息不長，就幾句話：“圍巾我洗乾淨了，在陽臺曬得透透的，下次送外賣時給儂帶過來，謝謝你那天借我。” 後面還跟了個笨拙的笑臉表情，眼睛是兩個圓圓的黑點，嘴巴是個彎彎的弧線，看著有點傻氣，卻又透著幾分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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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日的熊二李 章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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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日小的生西 章三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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