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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夫君_第5章 雨天的善意(1)

上海的秋天總愛纏纏綿綿地下雨,尤其到了十月末,一場雨能把整座城市的溫度拽著往下沉。這週六的雨來得格外兇,天剛亮就陰得像灌了墨,到上午九點多,雨點終於砸了下來 —— 起初是零星幾點,砸在玻璃上 “嗒嗒” 響,沒過半小時就成了瓢潑之勢,雨絲斜斜地織成密網,把街道、樓宇、樹梢全裹在灰濛濛的水汽裡。

李二熊騎著他那輛舊電動車出門時,褲腳就被濺起的雨水打溼了半截。電動車的擋風板是去年冬天換的,邊緣己經裂了道小縫,雨點砸在上面,“噼裡啪啦” 的聲響格外刺耳,像有無數顆小石子在不停敲打。他穿的深藍色雨衣是房東阿姨送的,尺碼大了一圈,領口總往下滑,儘管把帽簷壓得極低,還是有冰涼的雨絲鑽進去,順著脖頸往下流,激得他時不時打個寒顫。

“今天這雨,怕是要下到天黑了。” 李二熊抬頭望了望天空,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連遠處東方明珠的輪廓都模糊不清。他掏出手機看了眼訂單,上午有七單,大多集中在老城區的居民區。車筐裡放著他早上買的肉包,現在己經涼透了,他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麵皮剌得牙齦有點疼,就著口袋裡揣的涼白開嚥了下去 —— 這是他今天的早飯,送完前三單再找地方吃口熱的。

第一單是送到弄堂裡的老房子,客戶是位獨居的老爺爺。李二熊推著電動車往裡走,弄堂裡的積水己經漫過了臺階,青石板路滑得很,他走得格外慢,生怕摔了手裡的外賣。老爺爺開門時,手裡還拿著把斷了骨的雨傘,看到他渾身是溼,趕緊往屋裡讓:“小夥子,快進來躲躲雨,別淋壞了。” 屋裡飄著淡淡的藥味,桌上放著半碗沒喝完的粥,老爺爺遞給他一塊乾毛巾:“擦擦吧,我這屋裡有暖氣,烘烘就幹了。” 李二熊接過毛巾,粗糙的棉質擦在臉上,卻覺得暖到了心裡,他擺了擺手:“不了爺爺,我還有下一單,您快趁熱吃。” 老爺爺送他到門口,又囑咐了句:“路上慢點,安全第一,別為了趕時間冒風險。”

就這樣,一上午送下來,李二熊遇到的客戶大多都很和善。有位年輕媽媽開門時,懷裡抱著剛滿月的寶寶,寶寶裹在粉色的襁褓裡,小臉紅撲撲的,媽媽一邊接外賣,一邊往他手裡塞了顆水果糖:“辛苦你了,雨天跑單不容易,吃顆糖甜一甜。” 還有位大伯,看到他電動車的後胎氣有點不足,硬是拉著他到樓下的修車鋪,幫他打了氣,還沒收錢:“都是辛苦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這些細碎的善意像小石子投進水裡,在他心裡漾開一圈圈暖波,讓他覺得這溼冷的雨天也沒那麼難熬了。

下午三點多,李二熊送完倒數第二單 —— 給三樓帶孩子的媽媽送的是一份兒童套餐。這位媽媽他之前送過兩次,每次都能聽到屋裡孩子的笑聲。這次開門時,媽媽懷裡抱著剛睡醒的寶寶,寶寶揉著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小嘴巴微微嘟著,身上穿著印著小熊圖案的法蘭絨睡衣,聞著有股淡淡的奶香味。“麻煩你了,這麼大的雨還跑過來。” 媽媽接過外賣袋,指尖不經意碰到李二熊的手,感覺到他手冰涼,又趕緊縮回手,從口袋裡摸出顆奶糖 —— 是那種包裝紙上印著卡通圖案的牛奶糖,她笑著遞過來:“給你吃,孩子的糖,甜的,能暖暖身子。”

李二熊接過奶糖,糖紙有點軟,是被媽媽揣在口袋裡捂熱的。他道謝後揣進雨衣口袋,指尖碰到口袋裡皺巴巴的紙巾 —— 那是早上擦雨水剩下的,現在己經半乾了。剛要跨上電動車去送最後一單,路過街角的便利店時,他瞥見屋簷下站著一位老奶奶。

便利店的招牌是冷白色的 LED 燈,在雨霧裡泛著淡淡的光。門口掛著幾串溼漉漉的雨傘,傘面上的水珠順著傘骨往下滴,在地面積成一小灘水窪。老奶奶就站在那片小小的乾燥區域裡,背有點駝,雙手各拎著一個裝滿菜的塑膠袋,胳膊肘微微往裡收,像是想把袋子護得更緊些。李二熊停下車,隔著雨簾仔細看,發現老奶奶的花白頭髮上沾了不少水珠,一縷縷貼在頭皮上,額頭上的水珠順著眼角的皺紋往下淌,滴到藏青色的舊棉襖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小溼痕。

她手裡的塑膠袋很薄,透明的袋子能清晰看到裡面的菜:左邊袋子裡是一把青菜,葉子上還沾著泥點,根部用橡皮筋捆著;右邊袋子裡是一塊油紙包著的豆腐,還有一截粉紅色的五花肉,肥肉部分泛著油光,應該是剛從菜市場買的。塑膠袋的把手勒得她的手指通紅,指關節腫得有些發亮,像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她時不時會朝路口望一眼,脖子微微往前伸,眉頭皺得很緊,嘴角往下撇著,眼神里滿是焦急,像在盼著什麼人。腳邊放著個藍色的布袋子,袋子邊角有塊灰色的補丁,從開口處能看到裡面裝著幾個藥盒,上面印著 “降壓藥” 的字樣。

李二熊捏了捏車把,心裡犯起了嘀咕。他掏出手機看了眼訂單,最後一單是送到兩公里外的寫字樓,還有三十五分鐘超時,超時一分鐘要扣三塊錢,這單送完就能湊夠給弟弟買輔導資料的錢了。而且雨這麼大,電動車後面載著老人不安全,萬一摔了,麻煩就大了。他腳撐在地上,電動車的腳踏板己經積了一層水,溼了的褲腳貼在腿上,風一吹,涼意順著毛孔往骨頭裡鑽。

可他再看向老奶奶時,正好看到她打了個寒顫,雙手下意識地把菜袋往懷裡攏了攏,棉襖的下襬被風吹得晃了晃,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毛衣。李二熊想起自己的奶奶,小時候奶奶也是這樣,下雨天會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他放學,手裡拎著他愛吃的烤紅薯,頭髮被雨打溼了也不在意。那一刻,心裡的猶豫像被雨水衝散了似的,他撐著車把,慢慢朝老奶奶走過去,腳步放得很輕,怕濺起的水花弄溼她的鞋子。

“老奶奶,您在等誰啊?” 李二熊的聲音放得很低,他記得老人大多耳朵不好,怕說得太響嚇著她,“這麼大的雨,怎麼不先在便利店裡避避?裡面有暖氣,能暖和點。”

老奶奶聽到聲音,慢慢轉過身來。她的眼睛有點渾濁,看人的時候會微微眯起,臉上的皺紋因為轉身的動作舒展開一點,又很快皺了起來。她嘆了口氣,聲音有點沙啞,像是喉嚨裡卡了痰,說話時還輕輕咳嗽了兩聲:“等我兒子來接我。他剛才打電話說,公司臨時有急事,要晚半個小時才能到。” 她指了指腳邊的布袋子,藥盒又露出來一點,“我本來想自己走回去,可這雨太大了,我年紀大了,眼睛不好,晚上看路模模糊糊的,走路也慢,怕摔著。而且這藥不能溼,溼了就沒法吃了,我這高血壓,一天都不能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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