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穿過那片開闊凹地之後又走了一段路，通道在一處轉角後收窄成一個更安靜的夾角。那段夾角的位置比前面的通道略低一些，地面微微向內凹陷形成一個淺淺的弧形，像是一面石壁在長年的氣流沖刷下被磨出的一段自然凹陷。高傑在那段夾角處停下來，他的目光在牆面的淺灰色石面上掃了一圈，確認了這處轉角的結構，然後他靠著牆面坐了下來，腿在前方自然伸展，後背貼著一面比身體寬度稍窄一些的傾斜巖面，在轉角處形成了一個剛好容一人坐下的淺槽。

凝雪在他旁邊不遠處也坐了下來，位置與他之間隔著大約一步的間距。石破天在更靠前一些的位置站著，他的重劍插在他身側地面上，劍柄靠在肩高，他站在那裡沒有坐下，但他也沒有催促。慕雲海在轉角外側停下，把木盒開啟放在地面上，從裡面取出那捲紙攤開在自己面前。林驚雲在轉角另一側靠牆坐著，沈清歌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也靠著牆坐了下來。小禾坐在凝雪側後方，她的手放在膝上，指尖保持著一個不需要持續施法的姿態。

高傑坐下來之後先閉了一會兒眼睛。他的呼吸從行走時的節奏慢慢沉落到靜坐時那種更長、更平穩的節律中，感知也從他進入第八層之後保持的覆蓋狀態收窄到了以他身體為中心的範圍內。他在把感知收窄的同時，把意識移到了他之前在牆面前觸控那組陣紋時留下的那條路徑上，那條路徑在後續的間隔中己經在他的意識中停留過多次，每次短暫的訪問過後，路徑的輪廓都保持在它被放置的位置上，沒有偏移，沒有模糊，像是己經被固定在了那裡。他讓他的意識沿著那條路徑走了一遍，從它的起點出發，在它的轉折點處做一次方向調整，然後讓它以與他在牆上觸控到的分支方向一致的角度繼續向前推進。他確認它的走向仍然是他在牆面上感受到的那個方向，然後睜開了眼睛，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他開始將陣紋的線條走向與無名功法中氣血的執行路徑在意識中進行對比。他先確認了兩條路徑的起始位置——陣紋線條的起點在他的意識中對應著他氣血路徑的某一段支線分叉點，兩者並不是同一位置，但它們之間的相對關係在他多次對比之後己經被他固定了下來，像是一張地圖上兩個不同位置之間畫出的那條首線，無論他站在哪個位置看它，首線本身不會改變它佔用的空間。他在確認了那個對應關係之後，開始將對比的範圍從整體的佈局收窄到一小段分支的偏移。他選擇了他氣血路徑中一段從主脈分出後向左側延伸的短支線——那條支線不長，大約只佔他整個第三幅圖運轉路徑的不到十分之一，但它有一個明確的彎折點，彎折後的方向與他之前在牆壁陣紋中觸控到的某一段線條的走向存在一個持續的角度差。他在意識中把那段陣紋分支的位置放在他氣血支線的旁邊，讓它以自己的方向向前延伸，走到彎折點時，陣紋的彎折角度比他自己的氣血支線的彎折角度偏了大約兩指寬的距離。

他沒有試著去糾正那道偏移，也沒有把它套用在自己功法路徑上讓它變成新的方向。他先把那段對比完成的偏移曲線放在他意識中的操作檯上，像放下一件需要被測量、擦拭、確認邊緣的實物。他在那裡停留了一小段時間，確認那段偏移曲線的邊緣己經被他完整地放進了腦海中，然後他閉上眼，開始嘗試讓他的氣血沿著那條對比確定的偏移曲線走完一個完整的週期。

他的氣血從主脈中分出支線，沿著他平時習慣的方向向前流動了一小段，在接近彎折點的位置時，他讓它偏轉了一個角度，按照陣紋線條的方向走完那段彎道。他的氣血在第一次嘗試時遇到了一些阻力，那股阻力不大，更像是氣流在對齊之前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流動。他的氣血完全通過了那道彎道之後，在繞過彎道的時候恢復到了他習慣的流速上。他發現那條偏移後的路徑的末端比原來的路徑更接近他所感應到的法則波動的方向。它沒有完全吻合，那道細微的偏移仍然保留在路徑上，但它走完整個週期時末端的位置比他原來的路徑末端更靠近外部法則波動的觸感。

他在體內反覆確認那種接近的程度，感覺到那種接近在路徑末端的持續存在，每次他走完那段偏移路徑後，他的感知在路徑末端與法則波動方向之間的接觸面都比上一次更貼近一些，像是偏移後的路徑正在透過重複的接觸自動校準它自己的末端位置。

慕雲海在不遠處注意到了高傑呼吸的變化。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安靜地看著高傑的手勢和姿態，把高傑閉眼的時間段和呼吸變慢的時間段在紙卷邊緣記了一個簡略的時間標記，然後他繼續處理他紙捲上的線條比照。

高傑在完成那一段偏移路徑的迴圈之後，開始嘗試構建更長一段的偏移路徑。他把下一段支線也加入了偏移的範圍內，讓氣血沿著延續後的路徑走完一個更完整的迴圈。在第一次嘗試的過程中，他的氣血在擴充套件後的路徑上行進時產生了新的阻力——那段新加入的偏移段比他第一次嘗試的彎道更長，角度也更顯著，在調整氣血方向時需要更多的時間來完成過渡。他放慢了氣血流速，讓它在進入偏移段之前先調整好自身的基礎方向，然後再沿著路徑的走向完成那一段偏移。第二段路徑在他的多次校準和反覆測量中穩定下來，新路徑與外部法則波動的接觸面也在逐漸擴大，每一圈迴圈都比上一圈更加貼合。

他坐在那裡，讓他的氣血走完了那條擴充套件後的偏移路徑的完整迴圈。在他走完那個迴圈的瞬間，他感覺到法則碎片在他的氣血中留下了一道可被持續訪問的痕跡，不牢固，但己經在他的感知中佔據了一個穩定的位置，可以在需要時反覆訪問。

凝雪從旁邊靠近了一些，她的腳步聲在地面上放得很輕，她在高傑旁邊的位置重新坐下，目光在他閉著的眼瞼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向牆面上那些己經被線條覆蓋的淺灰色石面。她看到高傑的呼吸經過持續調整後己經重新穩定下來，她的目光在他臉上落下一會兒，然後收回來，重新看向牆面上那些淺灰色的線條。高傑坐在那裡閉著眼，讓那段新的路徑在他體內自主運轉了一整輪，確認它己經能夠在不依賴他刻意維持的情況下保持運轉。然後他放慢了氣血流速，讓路徑的末端逐漸收斂，在他的呼吸重新穩定下來之後才睜開眼。他的目光先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道偏移後的路徑還在那裡，它的末端與外部法則波動的方向之間那道偏角還在，但比他第一次走完時收窄了許多，像一道正在緩慢合攏的縫隙，每走一個迴圈，它的寬度都在逐次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