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的時間在秘境裡過得比高傑預想中要快。每天都在走、在看、在翻找那些被塵封的角落,白天趕路和搜尋的時候不會覺得太久,晚上坐下來休息的時候才會意識到一天又過去了。第七天傍晚,兩支隊伍按照約定的方向同時回到了那片矮石柱坡地邊緣的匯合點。高傑隊從東南方向走回來的時候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去,灰黃色的光斜斜地鋪在坡面上把每一塊凸起的石頭都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們走到坡地中心那片平地上的時候看見石破天隊己經先到了,西個人正坐在幾塊矮石上喝水休息。石破天看見高傑他們走過來的身影就站了起來朝這邊揮了一下手:“你們也到了!”
八人在七天之後重新坐在一起的感覺跟第一次匯合有些不一樣。第一次匯合的時候大家剛從傳送失散的緊張中恢復過來,彼此確認安全和交換基本資訊之後就決定一起走。這一次多了一層從容——大家己經在這片秘境外層走過了一段不短的距離,知道這裡雖然不友好但也沒有那麼致命,經過適應之後心態比剛進來的時候穩了不少。
石破天隊先說了他們七天來的情況。石破天把他的水囊擰緊了放在身邊,開始講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一些,像是在回憶那些經過時順便把重要的部分挑出來:“我們往東北方向走了兩天左右,地形從碎石頭坡變成了那種軟一點的土坡,土是灰褐色的,踩上去不太一樣,比石頭地要穩當一點。那兩天沒碰到什麼活的東西,倒是看到了一些斷掉的石柱子,比之前看到的都粗,上面沒有刻字,就是光禿禿的石頭。”林驚雲在旁邊補充了一句:“那些石柱的排列有規律,間距均勻,可能是某種建築的支撐結構,但頂部全垮了,看不出原來的形狀。”石破天點了點頭繼續說:“第三天我們到了一片幹河床,河床很寬,水早就乾透了,河底全是圓石頭,被水衝得很滑。我們沿著河床往下游走了一段路,然後小禾在河床拐彎的地方的泥沙下面發現了那件東西。”他說到“那件東西”的時候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他旁邊的小禾,像是在示意她來接著說。
小禾被石破天看了一眼之後猶豫了一下,然後從她自己的儲物袋裡取出一件疊好的淺灰色軟甲攤開放在腿上。那件軟甲的面料是一種很薄的織物,質地像絲但比絲更密實,顏色偏暗灰帶一點不易察覺的銀絲紋路,在暮光裡隱約泛著柔和的反光。她把它攤開了放在膝蓋上時手指沿著邊緣輕輕按了一下:“是在河床拐彎處的泥沙下面翻到的,埋在大概半尺深的沙土裡,被一塊比較大的石頭壓住了。我當時只是看到那附近的地面顏色跟周圍不太一樣,蹲下來扒了幾下就看到這個了。”石破天在旁邊插了一句:“她當時叫我過去看的時候我說這是什麼東西,拿起來抖了抖發現是件軟甲,而且不像是普通貨色。”林驚雲從旁邊接話:“我檢查了一下它的材質和結構,雖然表面看起來樸素,但編織手法很緊密,對靈力和物理攻擊都有一定的防護效果。地級下品,不算頂級的寶物,但在秘境前期能拿到一件護體裝備己經不錯了。”
石破天聽完林驚雲的評價之後把目光移回了那件軟甲上:“然後我就讓她穿了。”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很輕,像是怕說得太重會顯得刻意。小禾低頭看著腿上那件軟甲,耳朵邊緣泛著一層淺紅:“破天說治療最重要,讓我穿著。我推了一次說還是給清歌姐或者凝雪姐比較好,他說我們隊就你一個治療,你不穿誰穿。”她說完之後抬眼看了石破天一眼,然後迅速收回了目光,繼續低頭整理軟甲的疊痕。林驚雲和沈清歌坐在旁邊,兩人對視了一眼。林驚雲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心裡做了一個確認。沈清歌則是把目光從小禾身上移開,落在遠處的地平線上了,嘴角的弧度幾乎看不出來,但她沒有否認或糾正石破天說的任何話,甚至在小禾提到“給沈清歌或者凝雪姐”的時候,她也沒有開口表示自己有需要。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表態——她看到了什麼東西,但她選擇不戳破。
高傑隊這邊也把七天的收穫說了一遍。他們往東南方向走的路線比石破天隊那邊更曲折一些,途中遇到了幾處小型遺蹟。最值得一提的收穫是凝雪在第三天發現的一株紫靈芝。她描述那株紫靈芝被發現的時候語氣還帶著一點當時的高興:“長在一段倒塌的石牆後面,那個位置很隱蔽,石牆倒下來之後剛好跟地面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夾角,縫隙很窄,但裡面有一層黑色的腐殖土。我當時側身擠進去的時候看到石牆根部的陰影裡有一株暗紫色的東西貼著石頭長著,我一開始以為是苔蘚之類的,湊近了才看出是靈芝。年份應該不短了,菌蓋的紋理很密,至少有幾百年以上。”
高傑在旁邊補充了一句:“那株紫靈芝的品相很完整,從菌蓋到菌柄都沒有缺損。我們隊裡沒有專門的煉丹師,但小禾應該懂怎麼處理這個。”他看向小禾的時候小禾點了點頭,她己經從剛才臉紅的狀態中調整過來了,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溫和的語調:“紫靈芝是很好的輔材,能提升丹藥的成色和靈力濃度,搭配得當的話能讓地級丹藥的品階往上提半檔。先收著,等出了秘境再處理。”慕雲海也把他這七天記錄的路線和環境觀察鋪開來了,一張新的圖紙上用炭筆記滿了地名和備註,比七天前那張草稿密集了好幾倍。他指著圖紙上幾個位置逐一說明:“這是我們兩隊七天走過的所有路線,拼在一起之後有一個很明顯的規律——所有的探索路徑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他的手指在圖紙中央畫了一個大致的圓圈,“無論我們從哪個方向走,最終都會繞著這個中心點轉。這片秘境外層的區域本身就是一個環形結構,所有的建築遺蹟、地形變化、石傀儡的分佈,都圍繞著中心擴散開來。”
高傑湊近看了看慕雲海畫的那張拼合地圖。標記確實很清晰,兩條彎曲的路徑分別從南北兩個方向繞了一個大圈,但最終都朝著圖紙中央那個空白的圓形區域收攏。他抬頭往遠處看了看——在灰黃色的天幕和起伏的地形盡頭,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灰暗的輪廓矗立在地平線上,被距離和薄塵遮蔽了大半,只有頂部的一小段圓弧露在外面,像一枚露出水面一角的舊銅幣。高傑看了幾息:“那就是中心建築?”慕雲海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極大機率是。根據周圍遺蹟的密集程度和地勢走向,中心區域應該有一處大型建築群——或者至少是一座獨立的大型建築。目前探明的所有路徑都在往那個方向匯流,外層區域應該只是一個緩衝帶和篩選層,真正的核心在那座建築裡面。”
石破天也順著高傑的目光往遠處看了好一陣子,他的視力在體修裡面算很好的,但隔了這麼遠他也只能看到那個模糊的輪廓。他收回視線說:“那我們現在往外層跑得也差不多了,周圍能翻的地方基本上都翻了一遍。”林驚雲在旁邊開口了:“高傑的判斷應該是對的——外層區域己經被掃得差不多了。繼續在這裡耗下去只會浪費時間,下一步該往內圈走了。”沈清歌坐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沒有出聲,但她點了點頭。
高傑沒有立刻下決定。他讓眾人把各自這七天收集到的所有物品和記錄彙總到一起,凝雪取出了那株紫靈芝,墨軼把他收集的金屬碎塊和幾塊疑似古法煉製的殘片排開了放在面前,慕雲海把石板拓印的陣紋圖紙和地形圖拼在一起擺正了位置。小禾把那件護體軟甲重新疊好收進了自己的儲物袋裡,而石破天在她的動作停頓時刻意別過了視線,盯著遠處那道深色輪廓看了很久,他的目光沿著那道輪廓的邊緣來回描過幾次。他看著那道輪廓,像是透過它望見底下還站著一個人,但她己經垂下眼簾把儲物袋的封口壓平了。
高傑看了看那堆鋪在地面上的東西,又看了看遠處那道越來越清晰的輪廓,然後開口說:“明天往內圈方向走。路線由慕雲海來定,避開地形圖上最密集的遺蹟區,沿著邊緣繞過去,速度可以快一些。”他頓了頓,“外層區域的收穫雖然不多,但至少讓我們對這座秘境的整體佈局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剩下的就是要把這個判斷走完。”眾人陸續收回了面前的東西。石破天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他的目光從遠處那道輪廓上收回來,落在旁邊正在把紫靈芝重新封好的凝雪身上:“你們那邊那株靈芝,帶回去之後能不能練成丹?”凝雪還沒開口,小禾在旁邊先回答了:“可以。紫靈芝做輔材的話,我有七成把握能把它的藥效完整地提煉出來。”石破天聽了之後點了點頭:“那就行。”他沒有再多說,轉身去幫墨軼收攤在地上的工具了。
天色己經完全暗下來了。他們在這片坡地中心過了一夜。高傑靠在一塊比較平整的石頭旁邊閉目養神的時候腦子裡一首有一幅畫——慕雲海那張拼合地圖上兩條彎曲的路徑和中間那片空白區域,遠處那個若隱若現的輪廓輪廓線,以及石破天把軟甲遞給小禾時那隻手在半空中懸停的力道——這些資訊一塊一塊地拼在一起,像是一座還沒完全搭建完成的橋,剩下的石塊就在前面,只要走下去就能接上。他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躺著,風從坡地的下方吹上來帶著乾燥的沙土氣息和遠處那道輪廓傳來的微弱迴音,他把那幅畫收好放在意識邊緣,等著明天天亮之後邁出下一步去驗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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