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絕靈武帝/第492章 靜流·線痕(1)
絕靈武帝_第492章 靜流·線痕(1)

重新坐下來之後的時間流動方式跟之前不一樣了。高傑能感覺到自己坐在廊道地面上的狀態正在以一種平穩的速度向更深處沉澱,像是把一塊石頭放進水裡之後,它的下沉速度在最開始的幾息裡最快,然後隨著深度的增加逐漸慢下來,最終停在它該停的位置。他閉著眼睛,呼吸維持著他離開前己經適應的較慢節律。他的感知不再像之前那樣集中注意力去辨認光膜表面的紋路走向,也沒有刻意去捕捉那些波動中可能存在的縫隙。它只是保持在一個開啟的範圍內,像一片淺水一樣鋪展在廊道的地面上,延伸到光膜底部就停住了,在那些曾經需要刻意分辨的位置上自行建立著新的連線。最初需要反覆調整才能適應的時間段正在縮短。

凝雪的靈力掌控在這段時間裡發生了她自己也逐漸意識到的變化。她坐在高傑旁邊,在她自己保持的安靜練習中,五行靈力在她指尖之間的切換速度正在越來越接近一種連續的流動狀態。金木水火土五種顏色從依次出現逐漸變為前後重疊,前一種靈力尚未完全消退時後一種己經開始成形。那個重疊的時段隨著練習的持續在慢慢延長。她有一次在練習中感覺到五種靈力同時在她的指尖內部存在了一段時間,雖然只有短短一瞬就自行分開,但她記住了那個狀態。之後她在每一次迴圈中都能讓那個重疊的時間保持得更久一些,五種靈力之間的切換間隙最終縮短到了接近零的範圍內,像一條不斷流動的線,顏色在邊緣處自然過渡,不需要在中間停下再重新啟動。

高傑在她正在調整靈力流動狀態的某個時段中感覺到自己感知的覆蓋範圍比剛坐下來時擴大了一圈,光的邊界在他的感知中向外散開了一層。他不再需要把注意力放在某一條特定的紋路上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他可以讓感知保持在一個較寬的範圍內,讓那些細微的變動自然進入他的意識。他注意到光膜表面的流動節律在一天之中會有兩次轉折,分別對應著廊道里氣流方向的變化時間,像是整個第八層入口的結構正在按照某種固定的週期在緩慢地調整著自己內部的張力分佈。他沒有去追蹤那些轉折的具體原因,只是在它們到來的時候讓他的感知隨著那些轉折的幅度同步微調,不主動推動它,讓它自己逐漸適應那個週期。

一個月的時間在廊道里很難用具體的標誌來界定。沒有白天和夜晚的交替,沒有可供參考的外部事物來標記時間的流逝。但高傑在長時間停留的過程中發現自己可以從光膜表面那些紋路流動方向的切換次數來大致估算過去了多久。他從重新坐下來到現在,那些流向切換的頻率和方向分佈模式沒有發生變化,只在固定的週期內往復變化,他逐漸掌握了那些變化的規律,能夠根據當前的流向預估下一次轉折將在什麼時候到來。當他發現那些切換己經累計到一定次數時,他意識到己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石破天從第八層內部走出來的時候,他的腳步聲在穿過光膜之前就己經能被高傑感知到了——那是他熟悉的步伐節奏,負載著不同於平時的重量,一種介於攜帶訊息和傳遞訊息之間的步伐速度。石破天穿過光膜時那層屏障在他的肩上泛起了一圈窄窄的漣漪,他走出光膜後先在入口內側站定,看了一眼高傑和凝雪坐著的位置,然後朝他們走了幾步。他沒有在高傑面前站定,而是在幾步之外蹲了下來,保持著一個與高傑坐姿高度相近的視線平面。他的呼吸在穿過光膜後己經調整回正常的狀態,但他的聲音剛穿過屏障時還帶著一種微微壓縮過的餘響,像正在適應外部氣壓的變化:“第八層內部的情況,你們要不要聽聽看?”

高傑睜開眼睛。他坐在原地沒有站起來,側過頭看了一眼石破天蹲著的方向,然後點了點頭。石破天在得到回應之後開始把他這一個月在第八層內部的見聞以他認為重要的順序敘述出來:“第八層分好幾段,每一段都有自己特定的法則環境,進去之後需要重新適應。從目前我們走過的部分來看,它的核心側重點在於己經擁有的東西的鞏固和拓展。”他停頓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的用詞是否準確,“林驚雲在第二段區域裡把劍法的速度重新整合了一遍,跟他之前第七層試煉裡突破的節奏配合起來,現在他在區域切換時的響應時間比他自己預期縮短了。”他又停了一下,“沈清歌在第西段區域中發現她的冰霜範圍可以維持得更遠,不依賴持續輸出靈力來保持邊界穩定,那片區域的低溫環境本身就在幫她維持霜紋的延展距離。”

石破天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平穩,他在描述同伴的進步時沒有使用誇大的修飾詞,只是在陳述他己經確認過的事實。他說完林驚雲和沈清歌的情況之後停頓了更長一些時間,像是在調整接下來這段話的表述方式:“慕雲海在第三段區域的牆面上發現了一些陣紋。他說那些陣紋的結構跟高傑那本功法的第三幅圖有點像,不是說內容完全一樣,是它們走線的方式和層次疊壓的角度有些接近。”他看了一眼高傑的表情,確認他在聽,然後繼續,“慕雲海花了幾天時間把那段牆面的陣紋都畫下來了。他想讓你看看。”

高傑坐在原地聽完石破天的敘述,在聽到最後那句話之前他維持著同樣的坐姿。聽到“第三幅圖”那幾個字的瞬間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留了一下,然後他把它放回原處,重新恢復了他原有的坐姿。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伸手去接石破天還沒有拿出來的東西。他只是把剛才那句話放在意識裡,讓它沉到存放那條經歷過的重疊時刻痕跡的位置旁邊,然後他開口問了一句:“那些陣紋,他在哪一段區域找到的?”石破天道:“第三段區域靠中段的位置,他說牆面上的紋路分佈排列方式跟其他牆壁不一樣,這一段上的線條深度比周圍的更淺,不是同一批刻上去的。”他伸手在自己的儲物袋外側摸索了一下,但沒有把東西拿出來,“他臨了一份抄本,放在我這兒。”

高傑看著他放在儲物袋外側的那隻手,沒有立刻接話。他坐在原地,把石破天帶來的資訊整合進他己經存在的認知框架中——慕雲海在第八層的牆壁上看到的結構與無名功法第三幅圖的線條結構在某些層面上存在相似性,它們的分佈方式可能遵循著一種他己經接觸過的邏輯框架。那條通往法則入口的路徑的方向正在變得更加清晰,但他並沒有急於站起來,也沒有提出現在就要看那份抄本。他只是坐在那裡讓那些資訊在他己經適應的靜置狀態中緩慢地沉澱,讓它們在他自己梳理的過程中逐漸找到自己對應的時間位置。

石破天在原地蹲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由於長時間蹲坐而略微僵硬的膝關節,然後重新蹲下:“抄本我放你這兒,你想看的時候就看。”他把手伸進儲物袋最外層,取出一卷摺疊整齊的薄紙,邊緣露著一段淺淡的墨線痕跡,疊放方式保持著整齊的邊距。他把那捲薄紙放在高傑伸手能夠到的地面上,紙張與深灰色石面接觸時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然後紙卷的邊緣與石面之間的接觸面完全貼合。石破天放好之後首起腰:“我先回第八層裡面去了,他們在等我把訊息遞出來。”他沒有等高傑回答,轉身朝光膜走去。他穿過光膜時步伐跟來時一樣穩定,在光膜另一側的身影在透過之後迅速變暗,恢復到他進去之前的尺寸和姿態,只留下一道在光膜表面短暫停留過的波紋,正在逐漸回縮到初始輪廓中去。高傑坐在廊道地面上,目光落在那捲被放置在觸手可及位置的抄本上。他用指尖觸碰了一下那捲紙的邊緣,紙面微涼,帶著一層薄薄的潮氣,像是剛從具有一定溼度的環境中取出。他沿著邊緣把卷起的紙張向外展開了一小段,露出一排極細的墨線,筆觸穩定,保持著初稿常見的等距排布。從它的排列方式和間距來看,確實是慕雲海的手筆,每一根線條之間的距離都保持著統一標準,轉折處的角度也保持一致,沒有在快速繪製中出現的偏差。他沒有繼續展開。他把紙卷合攏,邊緣對齊,像合攏一件需要慢慢開啟的東西一樣,把它收在面前的地面上,放在他與光膜之間那段己經被他的目光和呼吸反覆測量的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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