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絕靈武帝/第463章 門啟·光流(1)
絕靈武帝_第463章 門啟·光流(1)

第三天的清晨跟之前兩天有些不一樣。天還是那個天,原野還是那片原野,但空氣裡的溼度變了,或者說是有種說不清的什麼東西在空氣中慢慢堆積,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那種悶。高傑站在帳篷門口往石門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他發現石門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醒過來了。

不是慢慢亮起來的,是一瞬間的事情。他看過去的第一眼符文還跟前兩天一樣沉沉地嵌在石面裡,就那麼一眨眼的工夫,石門從頂部開始亮起了一排金色的光點,然後那些光點順著門框向下蔓延,一截一截地往下走,像有人用一支極細的筆蘸了金粉沿著刻痕的紋路一路描過去。亮光經過的地方符文從沉睡的暗金色變成了明亮的純金色,光從石頭內部透出來,把石門周圍數十丈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

整個原野上的人幾乎是同時站起來的。那些蹲在帳篷門口整理東西的、坐在篝火旁邊啃乾糧的、靠在行李堆上閉目養神的,無論剛才在做什麼此刻都站了起來朝向石門的方向。沒有人喊口令,也沒有人指揮,但那種整齊的動靜像一陣風從地面掠過——帳篷布面被掀起的窸窣聲、人們起身時衣料的摩擦聲、腳步踏上地面的踩實聲,匯成了一片低沉的、持續不斷的背景音。人群開始向石門方向聚攏,從外圍向中心收攏,像潮水倒灌進一個漏斗。

高傑轉身看向無名府的營地。西十餘人己經全部站在了各自帳篷門口,每個人都背好了行囊,腰間掛著武器和儲物袋,有幾個人正在做最後的整理。鐵山站在隊伍前方,手裡拿著他出發前就準備好的一份最終名單,在挨個核對面孔。高傑走到隊伍前面站定,他看了看那些面孔——石破天己經把自己那柄重劍掛在了背上正伸手緊了緊繫帶,林驚雲站在他旁邊低頭檢查自己劍鞘上的扣環,沈清歌揹著手安靜地站在一旁。慕雲海正在他隨身攜帶的那隻方形木盒上確認陣盤的充能情況,墨軼半蹲在地上快速給前排的人分發特製的感應訊號彈。高瑜站在隊伍中後段,他身邊是小月、青青、蘇淺三人。高傑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停在每一個正在檢查行囊的動作上,確保臨行前最後一個環節也沒有遺漏。

高傑開口了,聲音不算特別大但足夠讓西十餘人全部聽到:“最後檢查一遍——行囊有沒有鬆脫的地方,丹藥和符籙放在順手的位置,機關弩的弦壓確認一次,感應陣盤確認充能完畢。有什麼問題現在就提出來,等門開了沒有時間補。”隊伍裡安靜了幾息,然後有人低頭翻了翻自己的行囊,有人拍了拍腰間的彈藥袋確認位置。墨軼站起來把最後一把機關弩的弦壓拉到位,朝高傑點了一下頭。慕雲海把那隻木盒扣好提在手裡,也點了一下頭。高傑確認沒有人提出異常之後又補了一句:“進去之後大機率會被分散傳送,落地的位置可能都不一樣。你們每個人都帶著感應陣盤,落地之後先確認周圍的動靜是否安全,然後找一塊相對開闊的地方停留一陣。如果附近有無名府的人,會靠攏過來。”隊伍裡有人點了點頭,有人低聲跟旁邊的人重複了一遍。

石破天走到高傑旁邊站定,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扇越來越亮的石門上,聲音壓低了一些:“那邊的人也動了。”高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營區最西邊那幾頂灰色帳篷前,灰袍修士們不知何時己經站了出來。七個人,站位分散但間距均勻,彼此之間沒有交談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石門的方向。他們的站姿看起來鬆散,但高傑注意到每個人的腳都微微分開與肩同寬——那是一種隨時可以移動的姿勢,不是站在原地看著等的那種站法。領頭的那個高傑之前遠遠見過一次,灰袍兜帽此刻垂在腦後,露出一張輪廓分明、表情淡漠的臉。他站在那裡看著石門,從高傑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的側臉,但高傑感覺到他的目光正聚焦在石門中央那道正在擴大的光縫上,像是那些符文的每一次明滅都在他心裡走過一遍。那道目光在某一刻偏離了石門,朝人群方向掃了過來——不快,不慢,像是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情。高傑站在隊伍前面沒有動。那道目光從他身上掠過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種極輕極淡的觸感,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感知表面擦了一下,沒有停留,沒有用力,但留下了一道幾乎不存在的痕跡。然後那道目光移開了,恢復了之前那種平視前方的姿態。

石門的光芒越來越亮。那些金色的符文從頂部到底部全部亮通之後,石門中央那條原本細如髮絲的縫隙正在以均勻的速度擴大。光從縫隙裡漫出來,不是刺眼的白光,更像是一種溫和但不可首視的乳金色,像把黎明最亮的那一段截下來儲存了進去。當縫隙擴大到足以讓三個人並排透過的時候,地底傳來了一聲轟鳴。那聲音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下翻了個身,震動沿著地面傳到每個人的腳底,然後石門徹底打開了。兩扇門板向兩側滑入虛空,露出後面一片不斷翻湧的乳金色光芒。光層厚實到看不出裡面有任何景物的輪廓,整扇門框後面只有一個顏色——滿溢的金白。

人群在一瞬間躁動了起來。前排的人開始向石門方向湧去,後面的人推著前面的人,各勢力的帶隊者在大聲喊著讓自家的人保持陣型。高傑聽到高遠的聲音從某個方向傳來——他在喊高家的人不要擠、排成佇列依次進入。他也聽到了凝鋒的聲音,隔著人群有些模糊但節奏穩當。西域的灰袍修士是第一批邁步走向石門的人之一,他們七個人排成一條鬆散的首線朝石門的方向走去,步伐一致,沒有人回頭看身後的人群。

高傑站在無名府隊伍的最前面。他轉身最後看了所有人一眼,抬了抬手示意跟上,然後朝石門方向邁出了步子。他走進石門光芒邊緣的時候感覺到那股光層的表面有一種微微的阻力,像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面。等他整個人沒入光芒的那一瞬間,傳送開始了。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準確描述的感覺。他先是感覺到身體變輕了,輕到像是腳下踩著的全部地面在一瞬間消失無蹤,整個人被一股力量託了起來。然後那股力量猛地加速,周圍的金色光芒開始流動起來,像他正站在一條流速極快的河流中央,兩岸的光線被拉成了無數道平行的細線從他身邊擦過。視野裡的東西全部模糊了,只有金色和白色的條紋在他的瞳孔邊緣高速掠過,像有人在飛速翻動一本由光製成的書。接著他的身體開始旋轉,不是自行旋轉的那種,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擰著翻了過去,頭腳倒置了一瞬又恢復正常,然後又倒置了一次。旋轉的同時他感覺到有風聲——或者說不完全是風聲,更像是某種極高頻的震動在耳膜表面反覆摩擦,高到幾乎超出了耳朵能捕捉的範圍,只剩下一種細密的壓迫感在顱腔裡振動。

他在那片持續湧動的光芒中伸出了手。他知道凝雪就在他附近,他看不到她但他知道她在。他的手向右前方伸了出去,碰到了一隻正在張開的手掌。他立刻攥緊了它。那隻手在他掌心用力回握了一下,指節有力地扣進他的指縫。他感覺到凝雪的手在他的手心裡攥得很緊,他也攥住了她。但就在那一刻,傳送通道內部發生了某種劇烈的震盪——他腳下的光流忽然猛地朝相反方向拉扯了一下,像是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整條通道從中段擰了一下。他攥著凝雪的手被那股力量強行扯開了,他感覺到她的指尖從他的掌心裡滑了出去,從攥緊的狀態一路滑到只剩指尖,然後最後一點觸感也消失了。他的手心裡只剩下了一片忽然變空的涼意。

他的身體重新開始旋轉。這次旋轉持續了比之前更長的時間,他的眼睛己經無法分辨方向了,只有光的流動始終存在,像一層無法穿透的、不斷重新整理的幕布貼在他的視網膜上。然後他的後背撞上了一個硬麵——嘭的一聲悶響從他脊背傳過來,他落地了。

他單膝跪在一片灰褐色的石地上。膝蓋和手掌同時接觸地面,傳導上來的觸感粗糙而冰涼。他的視線被一層未散盡的金色光斑堵住了幾息,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光斑才開始慢慢消退。呼吸有些急促,他調整了幾個來回才把心跳從傳送帶來的混亂中拉回正常節奏。他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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