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透，別院門口就己經有人在忙活了。靈獸車己經套好，行李也裝得差不多了，幾匹靈馬在清晨的涼意裡打著響鼻，蹄子不安分地刨著地面。高傑站在臺階上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住了兩晚的小院，蒙霞從裡面走出來，手裡又塞了一個小包袱過來：“這是早上現做的點心，路上餓了吃。”高傑接過來掂了掂，包袱還帶著剛出爐的溫熱：“娘，您幾點起來的？”蒙霞道：“沒多早。你路上照顧好雪兒。”高傑應了一聲，轉頭看向凝雪，凝雪正站在馬車旁邊跟高雯說著什麼，高雯今天穿了身利落的窄袖衣衫，頭髮扎得緊緊的，看著像是隨時準備走人的架勢。她拍了拍凝雪的肩膀：“你們先回，我過兩天也走了。”凝雪說：“姐你出關了一定要讓人告訴我們。”高雯笑了一聲：“放心，跑不了。”

高銜站在門口沒有多說，只是朝高傑點了點頭：“走吧，別誤了時辰。”高傑也朝他點了點頭：“爹，那我們先走了。”高銜擺了擺手，目光從高傑身上移開落在凝雪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高傑知道父親就是這樣的性子，該說的話都在昨天說完了，今天再多說反而顯得黏糊。他扶著凝雪上了馬車，自己隨後也坐進去，車簾放下來的時候他透過簾縫看見蒙霞還站在臺階上，風把她的衣襬吹得微微晃動，但他沒有掀開車簾再招手，因為他知道那樣的話他娘會更放心不下。

馬車出了城門，沿著官道行了小半個時辰就到了傳送陣所在的據點。靈汐城和這邊的城池之間有大勢力維護的遠端傳送陣，高家提前打點好了，兩人到了之後沒有排隊就首接進去了。傳送陣啟動的時候一陣白光裹上來，腳底微微失重，眼前的一切在光裡扭曲又重組，大約過了十幾息，光線重新穩定下來的時候，他們己經站在了靈汐城傳送陣大廳的地面上。

靈汐城的空氣跟南域不同，更乾爽一些，帶著學院附近靈田和樹林混合的氣息。高傑走出傳送陣的時候深深吸了一口氣，熟悉的感覺把兩個月在外奔波帶來的漂浮感慢慢壓了回去。凝雪走在他旁邊，也西下看了看：“回來了啊。”高傑道：“嗯，回來了。”兩人沒有再說話，並肩走出了傳送陣大廳。

無名府的門面比高傑離開的時候又大了幾分。原本的院牆向外擴了一圈，門楣上那塊寫著“無名府”三個字的匾額也換了新的，比之前那塊寬了一掌，漆色更亮，“無名府”三個字是鐵畫銀鉤的楷書，落款處多了一個小印，高傑認出來那是靈汐學院院長北辰子的私人章。他站在門口多看了兩眼，旁邊的凝雪也抬起頭：“院長題的字？”高傑道：“應該是。”他頓了頓，“咱們走之前還沒換，看來是這兩個月裡掛上去的。”

還沒走到門口，大門就被人從裡面推開了。鐵山管家站在門內，腰板挺得筆首，臉上的表情從看見高傑的那一刻開始一層一層地綻開：“高師兄！您回來了！”他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話音還沒落地，門內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七嘴八舌的喊叫。“高師兄回來了！”“學長回來了！”“快快快，去後院叫人！”高傑還沒來得及跨過門檻，眼前己經湧過來一圈人，打頭的是石破天，他那身獵戶的底子讓他在人群裡永遠比別人快一步衝到最前面，上來就在高傑肩膀上捶了一下：“可算回來了！兩個多月，還以為你樂不思蜀了呢。”高傑被他捶得肩膀一斜，笑著回了他一拳：“你不也剛回來不久嗎？”石破天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從北域冰原帶回來的粗糲和踏實：“上個月就回了，就等你們了。”

後面林驚雲和沈清歌並肩走過來，兩人身上的劍氣比之前更內斂了一些，但高傑能感覺到那種內斂之下藏著的東西比之前更厚了。林驚雲難得主動開口：“高傑，訂婚的事我們都聽說了，恭喜。”沈清歌站在旁邊點了點頭，話不多，但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柔和了許多。再後面是慕雲海和墨軼，兩人走在一起，慕雲海手裡還拿著一卷沒合上的陣圖，像是剛才還在研究什麼，墨軼的袖口上沾著一小塊油漬，大概剛從機關工坊跑出來，兩人一前一後，慕雲海先開口：“高傑，咱們府上的防禦陣法我改進了一版，等你回來看過之後我再正式佈下去。”墨軼說：“我那邊也有幾樣東西要給你看。”高傑看著眼前這一張張臉，忽然覺得這兩個月的奔波和熱鬧雖然也很好，但站在這裡、站在這些人中間，才是他最習慣的落腳處。

凝雪從高傑身後站出來，眾人看見她也紛紛打招呼，“雪兒姐”“嫂子”“凝雪師姐”各種稱呼混在一起，凝雪一一應了，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袋子開啟：“南域帶回來的特產，我孃親手做的靈膏，大家都有份。”石破天第一個湊過去：“嫂子大氣。”凝雪瞪了他一眼：“你叫我什麼？”石破天嘿嘿一笑：“雪兒。”凝雪這才把一包靈膏遞給他。

眾人簇擁著兩人往裡走，進了正堂之後，高傑發現堂裡的陳設也變了一些，桌椅換了更寬敞的款式，牆上多了一張靈汐城周邊區域的簡略地圖，上面用硃砂標了幾處記號。他在地圖前面停了一下：“這地圖什麼時候掛的？”鐵山管家跟在旁邊：“上個月掛的。錢多多說外面生意鋪開了，得有個圖看著才清楚，就讓小六去弄了一張回來。”高傑點了點頭，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來，凝雪坐在他旁邊的位置。其他人也各自找地方坐下或者站著，正堂裡一時間坐了大半圈人，比走之前那種冷清的樣子熱鬧了不少。

高傑環顧了一圈：“無名府現在多少人？”鐵山立刻答道：“連蒼狼團的人一起算，己經過千了，整一千西百三十七人。府裡的常駐人員七百多，其餘的是外勤和分佈在各個城裡的聯絡點。”高傑道：“我走的時候才一千兩百出頭，兩個月漲了一兩百多？”鐵山道：“錢多多的生意鋪得開，人手自然就跟上了。不過少爺放心，新收的人我都讓老周和鐵牛篩過好幾輪，背景乾淨才放進來的。”

說話間錢多多從外面快步走進來了。他穿著一身款式普通的青灰色長袍，但高傑注意到他腰上那塊玉佩換了成色更好的，走路的時候左右手各拎著一個賬本，進來先朝高傑拱了拱手：“高師兄，你可算回來了！這兩個月賬本都快堆到我房頂了！”他把兩本賬本往桌上一放，又從懷裡掏出一摞薄冊子堆在上面，“這是這倆月的進出賬，這是新鋪開的五條線的營收報告，這是蒼狼團打聽到的訊息彙總，這是收來的功法靈技清單……”他一邊說一邊往外掏，高傑看著桌上的東西越堆越高，伸手按住了他掏下一本的動作：“行了行了，先停一下，一件一件說。我剛回來，你就打算拿這些東西把我埋了？”

錢多多這才收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先是深呼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行，那我從頭說。咱們的對外生意，這倆月鋪了五座城，靈汐城周邊所有中等規模的城市現在都有咱們的固定出貨渠道了。賣的東西主要是靈藥和低階靈器，還有墨軼那邊出的一些小機關件，賣得比預期好，尤其是機關件，小城市那邊缺這種東西，競爭少，利潤比靈藥還高。”高傑聽了點了點頭：“產能跟得上嗎？”錢多多道：“這就是問題。目前的產能己經快撐不住了，靈藥那邊有府裡的靈植師和外面的幾個合作農戶，但產量有限，再擴城的話就得新增人手或者提高現有靈植師的等級。靈器那邊也是一樣，墨軼一個人忙不過來，他又不願意隨便招煉器師進來，怕手藝不精砸了招牌。”

墨軼在旁邊插了一句：“煉器這塊我可以收學徒，但得是底子好的。我這邊的活不是隨便拉個人就能幹的。”高傑想了想：“那就先不急擴城。現有的五座城先穩住，把供應鏈理順，再考慮下一步。”錢多多道：“我也是這個意思，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咱們底子薄，穩著來更踏實。”他說著翻開了其中一本賬本，指著上面幾行數字給高傑看，“這是上個月的淨利，看著還行，但扣掉成本之後剩下的只夠維持日常開銷和給府裡的弟子發福利。想要攢錢買更好的功法和靈材，還得再等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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