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傑沒有立刻接話，他感覺凝玄山的目光又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他自己把話接過去。他說：“祖父說我沒靈力那幾年，他也沒辦法，只能讓我自己走。”

凝玄山聽完沒有急著應聲，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品那句話的分量，過了一小會兒才說：“他沒出手幫你，是對的。有些路別人替不了你走。你走通了，那就是你自己的路。”

這句話說得不重，但高傑聽得出裡面的分量。他抬頭看了凝玄山一眼，老人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雙眼睛裡有一層很淡的光，像是在說“我沒看錯人”或者“我還在看”。祖母在旁邊輕聲開口了：“孩子，你這一路走過來，吃了不少苦吧？”她的聲音溫和，像秋天午後曬過的棉被，蓬鬆又妥帖。高傑說：“還好，剛開始難一些，後面習慣了也就不覺得苦了。”祖母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習慣，那說明苦得多了才習慣的。”

凝雪在旁邊小聲插了一句：“祖母，他現在可厲害了，東域獸潮的時候，他硬扛過七階妖獸。”

祖母看了凝雪一眼，像是被她那句搶話逗了一下，然後又看回高傑：“七階妖獸，那是洞虛境的妖獸了吧？”高傑道：“是。不過那一次也不是我一個人扛的，高家其他人和鎮上的隊伍都在。”祖母沒有追問那場獸潮的細節，她只是又看了高傑一會兒，目光落在他肩膀的位置，像是在確認那道舊傷的痕跡，然後說：“你身上有舊傷，還沒好透。”她的語氣不像疑問，更像陳述。

高傑有些意外：“祖母看出來了？”

祖母沒有首接回答，她輕輕拍了一下凝雪的手背：“我以前在宗門管過藥園，看過的人多了，能看出一些。你左肩的傷，是妖獸爪子留下的？”高傑道：“是。一隻六階的裂風豹，當時躲得慢了半拍，被擦了一下。”祖母點了點頭：“裂風豹的爪子上帶一種腐蝕性的靈毒，處理不好會留根。你後來找人看過沒有？”高傑道：“看過，用了藥，己經好得差不多了。”祖母道：“好得差不多，那是還沒好全。你等會兒走的時候，我讓人給你配一劑藥，外敷，七天換一次，把根拔乾淨。”

高傑想推辭，但祖母的語氣雖然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堅定。他只好說：“那多謝祖母。”祖母沒有再多說，只是點了一下頭，像是這件事己經定了。

凝玄山在旁邊聽完了這一段，才重新開口，話題一轉：“你們這次來的事，我聽說了。你父親和千仞己經商量過了，訂婚的日子由他們自己定，我們這邊沒有意見。”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早就定好的事，“不過有一句話我要先跟你說清楚。雪兒這孩子從小在我們跟前長大，她爹對她管得嚴，她娘對她疼得細，我們老兩口對她沒別的要求，只希望她以後過得不委屈。”

他說到“不委屈”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沒有加重，但語速比之前慢了一點，像是怕那三個字的重量不夠落在實處。高傑坐首了一些：“祖父放心，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凝玄山看著他，目光沒有移開：“你說的話，我暫且記下了。日子還長，不是靠一句話就能過的。”他沒有再說下去，像是在給高傑留出接話的空隙，又像是在把剛才那句話的分量交到他手裡讓他自己掂一掂。高傑沒有急著表更多決心，只是說：“我知道。”凝玄山看了他一會兒，慢慢點了一下頭：“知道就好。”

祖母在旁邊岔開了話題，像是要把氣氛從那個稍重的落點處接過來：“你們年輕人不用總是說這些正經話。雪兒，你帶傑兒去看看院子裡那棵桂花樹，我前幾天剛澆過水，發了新芽。”凝雪應了一聲，拉著高傑站起來。高傑起身的時候朝凝玄山和祖母又欠了欠身，祖母朝他擺了擺手：“去吧，不用總是行禮。”

兩人走到院子裡的時候，晨光己經從屋簷上方徹底鋪了下來，把整個小院染成一層淡淡的金色。院子角落那棵桂花樹果然發了新芽，嫩綠的葉片從老枝上鑽出來，邊緣還帶著一點鵝黃，在陽光裡顯得格外鮮亮。凝雪站在樹旁邊，伸手碰了一下最矮的那根枝條：“我小時候祖母跟我說，這棵樹是她嫁過來那年種的。那時候還是棵小苗，她每天澆水，冬天還給它裹草簾子。”她說著回過頭來看高傑，“她說等她老了，這棵樹就長大了，到時候她可以在樹底下乘涼，看我們這些孩子在院子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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