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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靈武帝_第412章 尋常日(1)

拍賣會和遺蹟營救結束後的半個月,無名府的日子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慢慢撫平了。晨光落在青瓦上的時辰還是那些時辰,演武場上的腳步聲也還是那些腳步聲,但走路的節奏比前些日子輕了幾分,像一支被反覆拉滿又緩緩鬆開的弓弦,正在重新找回自己鬆弛時的弧度。

兌換殿門口不再像剛更新功法名錄時那樣人山人海,但每天依然有人在告示欄前駐足。有的人看完了就走,步伐匆匆,像是在心裡盤算完貢獻點還差多少,急著去任務殿補上缺口。也有人會站得更久一些,目光在某一部功法的名字上反覆停留,像在衡量自己目前的貢獻點與目標之間的差距,然後才轉身,往任務殿方向去。執事弟子偶爾抬頭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賬冊,他己經習慣這種節奏了。

演武場那邊,石破天帶來的那幫新學員己經能打出像樣的拳架子了。石破天的嗓門還是大,但罵人的次數明顯少了,偶爾還會點頭說一句“還行”。他扛著劍站在場邊,看著那幾個年輕學員一遍一遍地練著同一套拳法,有時候會眯起眼睛看很久,然後開口說一句“你剛才那一拳,腰慢了。”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比之前平和了不少。那些學員不像剛來時那麼怕他了,雖然還是會在他說“再來一遍”的時候不自覺地繃緊後背,但至少有膽子在他面前打出真正的力道了,不再像最初那樣只是生硬地模仿動作。鐵牛偶爾也來演武場轉一圈,蹲在旁邊看一會兒,也不說話,就是看著,看到滿意的地方就站起來走了,鐵錘在肩上顛一顛,像是確認了什麼事,覺得自己可以放心走了。

林驚雲和沈清歌有時也會來指點一下這些新學員。林驚雲話不多,出劍示範時會放慢速度,把動作拆開讓人看清楚,然後收了劍,等對方試完了再開口,語氣簡潔:“手腕放平。”沈清歌站在他旁邊,偶爾也會指點幾句,但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看著,像一個沉默的座標,讓那些學員知道方向在哪裡。不過兩人都不像石破天那樣樂在其中,石破天是那種教到興頭上甚至會親自下場跟學員對練幾招的人,打完了還要拍著對方的肩膀說“有進步”,也不管對方被他一掌拍得肩膀發麻。林驚雲和沈清歌則是教完就走,不多留一刻,像兩把擦完又歸鞘的劍,回了自己的位置,安靜地待著,等待下一次需要出鞘的時候。

慕雲海最近常在璇璣閣那邊待到深夜才回來。他在補這幾年落下的東西——五階陣法的進階推演他之前沒有完全走完,趁著現在府裡局勢穩定,正把剩下的部分挨個摸一遍。有時鐵山路過他的房間,能看見桌上攤開的陣圖一角,線條密密麻麻,像是被反覆描過幾遍。墨軼則閉關了。他這幾年為了提升個人戰力,煉器等級卡在玄級上品很久了,他自己不說,但鐵山注意到他臨走前把工作臺收拾得很整齊,工具一件件擦過,按順序擺好,又把那捲從拍賣會上帶回來的煉器圖譜仔細翻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把圖譜合上收好。他閉關那間工坊,門口掛了一塊刻著“勿擾”的木牌,字跡是他自己的,筆畫勻淨,像是提前了很久就己經準備好了。鐵山路過時看了一眼那塊木牌,沒有停留太久,只是確認它還在原來的位置上,就繼續往前走了。石破天有一次蹲在工坊門口,撓著頭問鐵山:“墨軼這得關多久?”鐵山道:“不知道。等他出來再說。”石破天“哦”了一聲,站起來,扛著劍回演武場了,也沒有再追問。

丹房那邊,小禾把那捲青木真解翻到了第三頁。她不急,前三頁光是基礎心法就夠她消化一陣子了。她每天會抽出半個時辰,坐在丹房靠窗的位子上,把卷軸攤開在膝蓋上,逐字逐句地看下去,偶爾停下來,像是在心裡推演那些靈力路徑的走向。她沒有急著練後面的治療靈技,她知道有些東西急不來,水到渠成之前,先得把渠挖好。她每隔幾天會去靈植園坐一會兒,有時候是在澆水之後,有時候是在傍晚時分。她坐在靈植園邊緣那塊平整的石頭上,看著那些剛澆過水的清心草在夕陽下反出細碎的亮光,像是每一片葉子都在慢慢地長,不需要人催,也不需要人喊,自己就在那裡一寸一寸地往上伸。她有時候會想,功法也是這樣的東西,你不能去拽它,只能等它自己慢慢透進經脈裡。

她坐了一會兒,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和泥土,彎腰撿起一片被風颳落的葉子,看了看,放進袖口裡,轉身回丹房了。她在那片葉子的葉脈和青木真解第三頁末尾的某一道靈力走向之間,發現了一種極難言明的相似性,像是同一棵樹伸出的不同枝丫,而她正好在那一刻看清了它們分叉的位置。她又翻了一頁,這次看得比之前更慢,像是每一行字都值得認真對待,像一個人蹲在田埂上,不是急著看稻子有沒有長高,只是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葉尖。

鐵山的緊急響應方案己經成型了。他前前後後改了好幾版,第一版太複雜,有些條目他自己寫完之後都覺得繞,第二版又太簡單,對外出小隊登記的資訊不夠細,真出了事查起來等於沒有。後來他乾脆翻回去重來,把核心功能拎出來,把多餘的枝節砍掉,才定下了現在這個版本。外出任務的小隊登記行程簡檔,寫明目的地、預計返回時間、同行人數,超時未歸時府內會在固定時限內啟動核查,不會等太久,也不會一驚一乍。這套流程不算精緻,但至少讓府裡對外出學員的安全有了一個基本的兜底——不再是“等有人跑回來報信”,而是“到了時間還沒動靜,就該有人往那邊看了”。

高傑對這些安排沒有過多插手,他只在鐵山把定稿拿來給他過目時翻了翻,沒提修改意見,只說了一句“可以”,又把冊子還了回去。鐵山接過冊子時加了一句:“高師兄,府裡現在的氛圍比以前好多了。”高傑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往下說。鐵山想了想,像在選一句最能說明白的話:“以前大家做事,總覺得前面沒底,不知道攢貢獻點能換到什麼,也不知道練到後面能往哪裡走。現在不一樣了,大家心裡有底了,做事比以前有幹勁了。”高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有底就夠了。剩下的路,一步一步走。”鐵山沒有再說話,收起冊子,退了出去。他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高傑,高傑己經低下頭繼續翻手中的賬冊了,窗外斜陽正照在他手邊那頁紙上,光線平穩,鋪得勻勻的。

黃昏的時候,靈植園那邊有人正蹲在田埂邊澆水,演武場還有人對著木樁練拳,丹房的門半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像是裡面的人還沒打算結束今天的事。主殿裡沒有點燈,光線正從門外斜斜地鋪進來,停在桌沿上,像一條慢慢退去的河,把白天的餘溫留在岸上。高傑沒有急著點燈,就坐在那片光裡,等著它自己暗下去。遠處演武場的聲音己經停了,只剩風還在吹,吹過簷角,吹過新學員收功後還帶著潮氣的衣襬,把那些白天的汗水和暮色一起晾乾了,再替他們收進第二天的晨光裡去。鐵山己經回了偏殿,關上門,翻開了下一本冊子。靈植園那邊,新澆過水的清心草葉尖還凝著一層薄薄的溼潤,在逐漸暗下去的光線裡反著細微的亮光,像有誰在它們旁邊蹲了很久,然後才站起身,輕輕拍了膝蓋上的土,回去了。

演武場上的最後一個學員也走了,把木樁留給了月光。木樁表面多了一道新磕出來的印痕,邊緣不算平整,但比上次深了一些,像有人己經找到了出力的方向,不需要再摸索著打空氣了。丹房的門縫裡那線光也滅了,腳步聲從廊道那頭傳過來,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確,像是知道路往哪裡走。明天天亮的時候,兌換殿門口又會有人在告示欄前停下腳步,演武場上又會有鐵錘砸在木樁上的悶響,丹房那扇門又會重新開啟。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地接上去的,不需要特意去接,它會自己連上,順著前面那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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