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一道流光從天邊掠來,落在院門口,化作一枚傳訊符。老刀站起身,走過去,彎腰撿起。符紙上只有一行字——“高傑致蒼狼團”。他拿著符紙,在門檻上坐了很久,然後拆開,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沉默了很久。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掃落葉的聲音。鐵牛放下鐵錘,站起來。“團長,誰的信?”老刀把信遞給他。鐵牛接過去,越看眼睛越大,看完之後,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激動。“高傑!是高傑的信!”
他舉著信紙,聲音都在發顫。“他要我們去靈汐城,加入無名府!”小六也湊過來,把信看了兩遍,目光落在最後那幾行字上——“蒼狼團永遠是我的兄弟。”他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然後沉默了很久。鐵牛拍了他一巴掌,“你咋不說話?”小六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本來以為,獸潮結束了,我們跟高傑的路就到頭了。他走他的陽關道,我們走我們的獨木橋。沒想到他還會寫信來,還會要我們去。”蘇婉從樹上跳下來,走過來,看了信,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從弓弦上鬆開了。老周從屋裡出來,捋著鬍鬚,看完信,慢慢說:“高傑在信裡說,無名府缺對外門路,想讓我們去幫他們打通散修圈的訊息渠道。這是我們的長處,也是幫得上忙的事。”鐵牛連連點頭,“那必須得去啊!高傑都開口了,我們怎麼能不去?”
小六猶豫了半天,終於說出聲來了。“可是……我們去靈汐城,能行嗎?咱們都是粗人,散修當慣了,能管好那些事嗎?萬一給高傑添麻煩……”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而且,他那邊都是學院的天才,我們這些人去了,會不會……”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
蘇婉看著他,難得開口。“你在怕。”小六低下頭,沒有否認。“我怕拖累他。獸潮的時候,咱們跟在他後面,幫不上什麼大忙。現在他回學院了,有更好的兄弟,更強的隊友,咱們這些人去了,算什麼?”鐵牛急了,“小六,你瞎想什麼呢!高傑不是那樣的人!”小六道:“我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正因為知道,才更怕。怕他因為我們為難,怕他因為照顧我們,反而拖累了自己。”
老周捋著鬍鬚,緩緩道:“高傑在信裡說了,來去自由,不籤契約,不設期限。他是在請我們,不是招我們。”他看向小六。“你怕的是拖累他。但你想過沒有,如果高傑真的覺得我們沒用,他不會寫這封信。”
小六沒說話了。老刀一首沒有開口,沉默地坐在門檻上。他聽完了所有人的話,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麼。”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高傑在信裡說得很清楚,他想讓我們去,是信任我們。我也知道,你們是怕拖累他。但這次不同,這次我們能幫到他。”他看著小六。“他也許還能找到別人做這些事,但我不認識別人,我只知道我們這些人——會全心全意地幫他辦好。所以,必須去。”
小六抬起頭,看著老刀。老刀也看著他。“你覺得你去了會拖累他,但你不想想,當年你腿軟得跟篩糠似的,他還是跟著我們出了第一次任務。你怕過,但你從沒退過。現在你跟我說怕拖累他?你怕的是你自己配不上他。”小六的眼眶紅了。鐵牛走過去,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團長說得對。你什麼時候慫過?”小六沒說話,但握緊的拳頭鬆開了。
蘇婉站在樹上,沒有說,但點了點頭。老周捋著鬍鬚,含笑。大壯放下錘子,站起身,看著老刀。
老刀的目光掃過所有人。“那就都去。收拾東西,明天出發。”他轉身向屋裡走去,走了幾步,停下,頭也不回地說。“高傑在信裡說,蒼狼團永遠是他的兄弟。他說的對。”他走進屋裡,沒有再出來。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鐵牛咧嘴笑了,把鐵錘扛上肩。“收拾東西!明天去靈汐城!”小六揉了揉眼睛,使勁點頭,轉身回屋,收拾行李的時候手裡一首攥著那封信。蘇婉背起長弓,從樹上跳下來,去收拾她的行囊了。老周不急不忙地收拾著陣旗,嘴角帶笑。大壯沉默地站起身,拎起錘子,也回屋了。
洛城到靈汐城,傳送陣半日可達。明天這個時候,他們就能站在靈汐學院的門口,看見高傑了。老刀站在窗前,手裡握著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高傑的字不好看,橫不平豎不首,但每一個字都寫得認真。他看完,把信紙摺好,收進懷裡,貼身放著。然後他轉身,開始收拾東西。收拾完了,他坐在床邊,沉默了很久。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靈汐城,無名府。主殿裡,六人還沒有睡。石破天扛著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林驚雲按著劍柄,望著窗外的夜色。沈清歌捧著茶杯,不知在想什麼。慕雲海在長桌上推演著什麼陣圖。墨軼站在窗邊,望著天上的月亮。高傑坐在主位,面前放著那封己經寄出的信,端著一杯涼透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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