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洛城蒼狼團的院子裡就己經熱鬧起來了。

鐵牛蹲在井邊，把鐵錘拆開又裝上，裝上又拆開，檢查了三遍。錘柄的纏布鬆了，他重新纏緊，又試了試手感，才滿意地收進儲物袋裡。小六坐在門檻上，把劍從鞘裡抽出來，用一塊舊布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到劍身鋥亮能照出人影，才收劍入鞘。蘇婉站在老槐樹下，把長弓重新上了弦，拉滿試了試鬆緊，又放下來，把備用的弓弦也一併收好。老周在屋裡把陣旗一根根收進儲物袋，按順序排好，又拿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面記了一筆。大壯沉默地坐在石頭上，把重錘的錘頭又磨了一遍，錘柄的裂縫處纏了新布。

老刀是最後一個動的。他走進每一間屋子，看了一遍。鐵牛的床鋪凌亂，被子也沒疊，小六的桌上還攤著一本沒看完的舊書，蘇婉的窗臺上放著一盆乾枯的花，老周的屋裡整整齊齊，大壯的牆角靠著一柄備用的短錘。他站在院子中央，環顧了一圈。住了幾十年的地方，牆角的青苔，老槐樹的影子，門檻上被他坐出來的凹痕，都還在。老刀從腰間取出那把鑰匙，銅質的，己經磨得發亮。他走到老槐樹下，蹲下，在樹根旁挖了一個小坑，把鑰匙放進去，填上土，拍了拍實。沒有鎖門，只是把門帶上，轉身走了。

鐵牛站在院子門口，扛著鐵錘，回頭看了一眼。“還真有點捨不得。”小六抱著劍，站在他旁邊，也看了一眼。“捨不得什麼，高傑那邊比這兒好一百倍。”鐵牛嘿嘿笑，“也是。”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小六跟在他後面，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才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院子裡，二十多號人三三兩兩地站著。都是蒼狼團的成員，有跟了老刀十幾年的老人，也有後來加入的新人。他們聽說這次是去投靠高傑，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期待。一個年輕修士低聲問旁邊的人：“你說高師兄那邊，真的會收留我們嗎？”另一個道：“高師兄當年帶著我們做任務的時候，你又不是沒跟過。他那個人，講義氣，不會虧待我們的。”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散修插嘴：“高傑那小子，你們別看他話不多，但心裡裝著事。他說收留，就一定會收留。”那年輕修士點了點頭，眼中的忐忑少了幾分。

鐵牛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走了！磨蹭什麼呢？”眾人連忙跟上。

隊伍沿著官道向洛城傳送陣方向走去。清晨的風吹過路兩旁的麥田，金黃一片，遠處有幾隻鳥飛過。鐵牛走在最前面，扛著鐵錘，步伐輕快。小六跟在他旁邊，抱著劍。蘇婉揹著長弓，走在隊伍中間。老周挎著儲物袋，慢悠悠地走。大壯沉默地扛著重錘，走在老周後面。老刀走在最後，負手而立，腳步很穩。

鐵牛一路絮絮叨叨地問：“你們說，高傑現在什麼修為有沒有提升啊？”小六道：“應該還是法相境中期的實力吧？”鐵牛咂舌，“唉，當年咱們認識他的時候，他才魂燃境初期。這才幾年？”小六道：“你也不看看人家是誰。高家小少爺，靈汐學院太上大長老的親傳弟子。”鐵牛道：“我知道。可他那個進步速度，還是有點嚇人。”

老周在後面慢悠悠地接話：“小少爺的天賦和心性，都是頂尖的。咱們這些人，這輩子能攀上他這樣的兄弟，是福氣。”鐵牛點頭，“那當然。”小六又問：“無名府大不大？”鐵牛道：“去了就知道了。”小六撇嘴，“你這不是廢話？”鐵牛瞪眼，“那你問什麼？”兩人鬥了幾句嘴，隊伍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蘇婉一首沒有說話，走著走著，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聽說靈汐城比洛城大很多。”老周點頭，“靈汐城是中域第一大城，六大勢力之一的靈汐學院就建在那裡。散修也多，訊息靈通。”蘇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她的目光一首望著前方，那裡是靈汐城的方向。

大壯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忽然問了一句，聲音甕聲甕氣的：“高傑，心裡還有我們真好啊。”鐵牛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那不然呢，高傑要是沒有我們，他寫信來幹什麼？”大壯沒有說話，但腳步似乎輕快了些。

走過一個岔路口，路邊有一棵歪脖子柳樹。鐵牛忽然放慢腳步，看了一眼那棵樹。小六注意到他的異樣，“怎麼了？”鐵牛道：“當年我第一次出任務，就是在這棵樹下等老刀他們。那次差點沒命回來。”小六沉默了一會兒，“你還記得那次啊。”鐵牛道：“當然記得。那時候我才凝源境，啥都不懂。要不是老刀帶著我們跑得快，早就交代了。”他頓了頓，咧嘴笑了，“現在想想，那時候真他孃的有意思。”小六沒有接話，但嘴角也微微揚起。

隊伍繼續向前。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傳送陣的輪廓。青石砌成的高臺，檯面刻滿了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幾名值守的執事站在臺邊，正在檢查過往行人的身份令牌。鐵牛放緩了腳步，看著那座傳送陣，沉默了。小六也放慢了腳步，抱著劍的手微微收緊。老周捋著鬍鬚，腳步也慢了半拍。蘇婉站定，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大壯停下腳步，握緊了錘柄。二十多號人，都在那棵老槐樹看不見的地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洛城的方向，晨霧中隱隱約約，什麼都看不清，但他們知道，那裡有他們住了十幾年的院子，有老刀埋在老槐樹下的鑰匙。他們在這裡打過架，喝過酒，死過兄弟，也活過。但現在，他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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