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影碎裂的那一刻，高傑感覺自己的骨頭也跟著碎了一遍。他躺在石臺上，望著那些飄散的光點，大口喘氣。左臂己經抬不起來了，骨裂的地方疼得鑽心；右拳皮開肉綻，血糊了一手；肋下的舊傷又裂開了，呼吸時像有人在裡面扎針；腰側那一塊青紫得發黑，碰都不敢碰。他在石臺上躺了很久，久到那些光點完全消散，久到石臺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次，虛影沒有立刻凝聚。神武境的規則就是這樣，每當挑戰者戰勝一個境界的先祖，都會有一段休整期。境界越高，休整期越長。魂燃境巔峰，是他目前戰勝的最強的先祖。這意味著，他可以有很長一段時間不用戰鬥，專心恢復。

高傑掙扎著坐起來，盤膝坐好。他沒有急著運轉元陽之氣，而是先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左臂骨裂，需要靜養，至少十天不能用力。右拳皮外傷，幾天就能好。肋下的舊傷是新傷疊舊傷，那裡的肌肉反覆撕裂，恢復起來會慢一些。後背、腰側、肩膀，到處都是淤青，有的是這一戰留下的，有的是前幾戰留下的。這些外傷看起來嚇人，但對他來說不算什麼。真正麻煩的是內傷。他的經脈在多次戰鬥中反覆承受超出負荷的元陽之氣衝擊，有幾處己經出現了細小的裂紋。五臟六腑雖然沒有大礙，但也因為一次次的重擊而有不同程度的移位和損傷。這些都是小傷，單獨拿出來都不值一提。但積少成多，如果不及時調養，等它們堆積到一定程度再爆發，那就不是養幾天能解決的了。

高傑閉上眼，開始運轉無名功法。元陽之氣從丹田緩緩流出，沿著經脈向全身蔓延。他沒有催動得太快，先溫養。元陽之氣所過之處，那些受損的經脈被一點點修復，那些移位的臟腑被慢慢歸位，那些淤積的瘀血被逐漸化開。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急不得。

他在石臺上打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元陽之氣在體內週而復始地流轉，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能感覺到身體的變化——經脈的裂紋在縮小，臟腑的位置在歸正，瘀血在化開。第西天清晨，他睜開眼。左臂還是不能用力，但骨裂的地方己經沒那麼疼了。右拳的傷口結了厚厚一層痂，握拳時繃得緊，但不影響。肋下的舊傷也不那麼疼了。內傷好了大半。

高傑站起身，在石臺上慢慢走了幾圈。他沒有急著繼續修煉，而是在想一個問題——他在神武境待了多久了？沒有日升月落，沒有計時工具，只能憑感覺。魂燃境初期、中期、後期，再到巔峰，每一場戰鬥都隔了不短的時間。加起來，應該有兩個多月了。他摸了摸懷裡的信，那是他進神武境之前寫給凝雪的，還沒有機會寄出去。他想象著凝雪在天靈境裡修煉的樣子，心中默默說：“快了。”

接下來的日子，高傑沒有急著挑戰法相境的先祖。他把這段時間學到的所有東西，慢慢消化。

他每天做的事有三件：養傷、修煉、練習。養傷不只是等身體自己恢復，還要主動去修復。他每天花兩個時辰運轉無名功法，元陽之氣一遍遍地衝刷經脈，修復那些細小的裂紋。那些暗傷在元陽之氣的滋養下慢慢癒合，速度比自然恢復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他還專門針對左臂的骨裂做了區域性強化，將元陽之氣凝聚在骨裂處，用溫熱的能量促進骨骼癒合。這種方法是他自己摸索出來的，效果還不錯。十天左右，左臂就能活動了。二十天，骨頭基本長好了。一個月，徹底痊癒。

修煉也不只是打坐。他把捱打也當成了修煉的一部分。在神武境的這些日子，他捱了無數次打。每一掌、每一拳都實實在在地打在身上，都是對他身體的淬鍊。受傷、修復、再受傷、再修復，每一次修復，身體都會變得比之前更強韌。這是煉體最笨的辦法，也是最有效的辦法。高傑將無名功法的運轉頻率提高了一倍，讓元陽之氣在體內奔湧得更加劇烈。配合那些舊傷的修復，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在一點點地變強。雖然還沒有突破到法相境，但他知道，他離那個門檻越來越近了。

最花時間的是練習。每一戰，先祖都給他展示了不同的戰鬥方式。魂燃境初期的先祖擅長遠端壓制，讓他學會了如何縮短距離，不被對手風箏。魂燃境中期的先祖擅長近身連擊，讓他學會了如何用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攻擊，一拳接一掌，一掌變一肘，一肘換一膝，環環相扣。魂燃境後期的先祖擅長預判，讓他學會了如何觀察對手的細微動作，如何用虛招和變速擾亂對手的判斷。魂燃境巔峰的先祖擅長防守反擊，讓他學會了如何用瘋狂的進攻逼迫對手露出破綻，如何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這些戰鬥方式，任何一種練到極致，都能獨當一面。但高傑知道，他還差得遠。他現在只是學會了皮毛，學會了模仿，遠沒有達到融會貫通的程度。而且這些先祖展示的戰鬥方式都是單一的——擅長遠端的不會近身，擅長近身的不會預判。但真正的強者是什麼都會的。如果有一位先祖，既有魂燃境初期的遠端壓制，又有中期的近身連擊，還有後期的預判，還有巔峰的防守反擊，那他還能打贏嗎？高傑不用想都知道答案——肯定打不過。別說法相境了，估計魂燃境中期就能把他打趴下。

高傑越想越清醒。他不能因為打贏了這幾道虛影就沾沾自喜。他只是把每一道虛影的單科考試過了，真正的考驗是把這些科目合在一起。那才是神武境真正的目的。不是讓他學會某一種戰鬥方式，而是讓他把這些戰鬥方式全都學會，然後融會貫通，變成自己的東西。

接下來的時間，高傑開始了一項枯燥而漫長的工作——把那些先祖的戰鬥技巧一遍遍地練、一遍遍地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