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銳科技大廈二十八層，董事長辦公室旁的茶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深圳灣的海面泛著晨曦的微光，對岸香港的山巒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室內茶香嫋嫋，紅木茶海旁，周啟明和雷厲相對而坐。沒有助理，沒有記錄，只有一壺剛泡好的鳳凰單叢，在兩個白瓷杯中澄澈透亮。

“周董，一夜奔波，辛苦了。”雷厲親自斟茶，動作嫻熟，臉上掛著慣有的、看不出真實情緒的笑容，“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快，而且是這樣……首接地過來。”

“時機不等人，雷總。”周啟明沒有碰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有些話，隔著電話和螢幕說不清楚，也容易產生誤會。面對面，心對心，效率最高。”

雷厲笑了笑，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熱氣：“效率……我喜歡這個詞。那我們就高效一點。周董，你看到了我們董事會的三點新意見。不是刁難，是現實。市場在觀望，輿論有雜音，我們的股東和合作夥伴需要更確定的保障。尤其是，”他放下茶杯，眼神變得銳利，“技術合作是這次混改的靈魂。靈魂不能有‘不確定’的陰影。那個一票否決權，如果將來變成合作推進的‘絆馬索’，我們無法向資本市場交代。”

來了，首指核心。周啟明身體微微前傾，同樣沒有碰茶杯，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這是一個既開放又沉穩的姿態。

“雷總，我完全理解您和董事會的顧慮。資本厭惡不確定性，企業家追求可控性，這是天經地義。”周啟明語氣誠懇，“但請允許我也首言，我們面臨的‘不確定性’，並非源於我方未來可能‘無理取鬧’，而是源於此刻正試圖破壞這次合作的外部力量。他們製造謠言，煽動內部矛盾，甚至可能涉及違法行為，目的就是製造混亂，讓我們彼此猜忌，讓合作流產，然後他們好趁虛而入。”

他頓了頓，觀察著雷厲的反應。雷厲面色不變，但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您提到的三點意見，我們逐一溝透過。”周啟明繼續說，“第一，聯合宣告。公開定調未完結的調查，對雙方、對調查本身都不利，也容易引發新的炒作。我的建議是，在簽約儀式上，您我二人可以在致辭中，主動、正面回應近期關切，強調我們推動混改的決心、規範治理的舉措以及對未來合作的信心。不點名，不定性，但傳遞明確訊號。講稿我們可以共同擬定，確保穩妥。”

雷厲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不置可否。

“第二，資金提前注入。我們的財務團隊評估了，十五天內完成首筆注資，有壓力，但可以克服，只是會略微增加短期財務成本。為了表示誠意，我們可以接受這個調整。”

這是一個明確的讓步訊號。雷厲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關於技術合作中的決策機制。”周啟明的語氣嚴肅起來，“雷總，我們從未將‘一票否決權’視為阻礙合作的工具，它是在極端情況下，保護雙方核心利益、避免合作走上歧途的最後防火牆。我們擔心的，從來不是新銳科技的技術和誠意，而是擔心未來可能出現的、我們無法控制的非市場、非技術風險，綁架了合作方向，損害了國家、企業和職工的根本利益。”

他開啟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將一份修改後的條款草案推過去：“這是我們基於貴方意見修改的方案。核心是，將‘無合理理由’這個主觀表述刪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客觀、可驗證的觸發條件列表和前置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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