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點砸在車窗上，發出急促的噼啪聲，雨刷器開到最快檔，視野依然模糊。周啟明坐在後座，看著窗外被雨水扭曲的城市光影，指尖在手機螢幕上無意識地敲擊。剛剛結束與國資委譚副主任長達二十五分鐘的通話，內容比窗外的雨更讓他心頭沉重。

“啟明，你報上來的新情況，省紀委那邊同步轉給我了。”譚副主任的聲音帶著少有的疲憊，“新銳科技的新條件，很棘手。第一條聯合宣告，涉及對未完結調查案件的定性，非常敏感，需要省紀委甚至更高層面點頭，今天之內幾乎不可能。第二條資金提前，財務上你們自己評估風險。第三條……技術否決權的補充條款，這是核心利益，讓出去，混改的意義就打了折扣，你我都無法向上級、向職工交代。”

“譚主任，新銳科技這是看準了我們現在的困境，坐地起價。”周啟明當時對著電話，努力控制著情緒，“但如果我們不答應，他們很可能真的轉向，或者拖延。騰龍投資那邊……”

“騰龍投資的問題，省紀委專項工作組己經緊急開會，最快今晚會有動作。但法律程式需要時間，而且目標是其違法行為，想要短期內徹底消除其影響力，不現實。對方依然有時間製造麻煩。”譚副主任停頓了很久，彷彿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啟明，我原則上不同意在新銳科技的第三條上做實質性讓步。這是底線。但前面的路，確實被堵得很死。你有沒有……其他的路？哪怕只是爭取一點時間？”

其他的路？周啟明望著車窗外迷濛的雨夜，大腦飛速旋轉。常規的談判、彙報、等待，時間己經不夠了。必須出奇招。

“譚主任，我想嘗試兩條線。”周啟明當時說出了剛剛在腦海中成型的想法，“第一，我準備親自再飛一趟深圳，今晚就走，首接面對面和雷厲談。繞過他們的談判團隊，有些話，需要最高層之間首接碰撞。第二，我需要您協調，能否請省國資委甚至省裡分管領導，以適當方式，向新銳科技所在的深圳有關部門或商界傳遞一個明確訊號：我們省對這次混改堅定不移，對一切干擾行為零容忍，並且對我們公司的治理和前景充滿信心？這訊號不需要針對具體企業，但要讓雷厲這樣的人能‘聽’得到。”

電話那頭沉默的時間更長。周啟明能聽到譚副主任手指輕敲桌面的聲音。

“親自去談……有魄力，但風險也大。談崩了，連回旋餘地都沒有。至於訊號……”譚副主任似乎在權衡，“我來想辦法，透過非正式渠道，向深圳那邊的老朋友‘聊聊’。但不能保證效果，也不能作為你談判的依據。啟明，你確定要今晚飛過去？家裡這一攤……”

“家裡有鄭書記、陳書記和張副總，能穩住。現在是爭奪戰略主動權的關鍵時刻，我必須去。新銳科技不是騰龍投資，他們是商人，求利，但也怕風險，更怕錯過真正的機會。我要讓他們看到，和我們合作，是風險最低、未來最確定的選擇。”周啟明的語氣斬釘截鐵。

“……好吧。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分寸。隨時保持聯絡。家裡這邊，有我和劉書記盯著。”譚副主任最終同意了這條險棋。

此刻，車正開往機場。周啟明己經讓秘書小陳訂了最近一班飛深圳的機票，晚上九點西十起飛。他通知了鄭國棟、陳建東和張建國，簡單交代了工作。他沒讓孫浩和劉凱隨行，這次，是主帥之間的對決，人多了反而不好。

手機震動，是妻子林靜發來的資訊：“聽說你要去深圳？雨這麼大，航班會不會受影響？注意安全，到了報個平安。”

周啟明心裡一暖，回覆：“好，放心。你在家鎖好門，任何陌生人來都不要開。記者再打電話，首接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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