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最後一個能源師/第201章 來處與去處(1)
最後一個能源師_第201章 來處與去處(1)

南從那扇門前轉身,走了很遠。走到一處他從沒來過的地方。那裡沒有門,沒有牆,沒有路,只有一片灰濛濛的空地。空地中央蹲著一個人,背對著他,在地上畫著什麼。南走過去,在那個人旁邊蹲下來。是個中年人,臉上有風霜的痕跡,手指上全是繭子。他畫得很慢,一筆一畫,像是在刻字,又像是在走路。

南看了很久,認出了他。是那個畫地圖的人。不是沙漠裡那個老人,是年輕時的他。南問他:“你在畫什麼?”那人沒有抬頭。“畫路。從北邊來,往南邊去。畫了很遠,還沒畫完。”南問他:“畫了多少年了?”那人想了想。“從有路的那天起,就在畫。畫了很多年了,還在畫。畫完了,又從頭畫。”

南看著那張地圖,忽然發現,那不是他後來畫的那張。這張地圖上只有一條路。從北邊出發,向南邊延伸,畫到紙的邊上,斷了。沒有接上。他問那個中年人:“怎麼不畫了?”那人終於抬起頭,看著南。他的眼睛很亮,和南年輕時一樣亮。他看著南,像看見了未來。“畫到這裡,不知道該往哪畫了。前面沒有路,沒有牆,沒有碑,沒有樹。只有空。不知道往哪走。”他指著地圖上那條斷掉的路。“你走過這條路,你告訴我,往哪走。”

南看著那條斷掉的路。他走過。很多年前,從北邊來,走到這裡,也停住了。前面什麼都沒有,不知道該往哪走。他站了很久,站到腿麻了,站到太陽落山了。後來,他邁了一步。踩在空地上,空地是軟的,像踩在棉花上。他又邁了一步。兩步,三步,西步。走著走著,空地上就有了路。他走出來的路。他指著地圖上那片空白,對那個中年人說:“往這裡走。這裡沒有路,但你走過去,就有了。”

中年人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在地圖上那片空白的地方,畫了一條路。很短,很首,從斷掉的地方出發,通向紙的邊上。畫完了,他抬起頭,笑了。“畫完了。畫了一輩子,畫完了。”他把地圖捲起來,遞給南。“給你。我畫完了,你接著畫。”

南接過地圖。很輕,但他知道,它很重。他把地圖揣在懷裡,站起來。中年人叫住他。“你去哪兒?”南停下來,回頭看著他。“往遠處走。走到你畫過的地方去。走到你沒畫過的地方去。”他轉身,走進灰濛濛的空地裡。中年人蹲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風吹過來,地上的灰沙沙響。他低頭看著空地上自己蹲過的地方,那裡有一個印子,淺淺的,像一條路。

南走了很遠,走到一條他從沒見過的路上。路很窄,很彎,路面上鋪著落葉,落葉是乾的,脆的,踩上去沙沙響。他走在落葉上,走得很慢。走了很遠,走到路的盡頭。盡頭有一棵樹,很大,很老,樹皮上刻滿了字。北字、南字、西字、東字、路字、遠字、慢字、走字。他一個一個摸過去,摸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手指停住了。那個字不是刻上去的,是長出來的。從樹皮里長出來,像樹枝,像樹芽,像樹的年輪。是“根”字。根。

他摸著那個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種的第一棵樹。很小,很嫩,才兩片葉子。他每天去看,澆水,鬆土,等它發芽。等了很久,它發芽了。他笑了。現在,那棵樹比牆還高了。它的根紮在土裡,紮在牆裡,紮在碑裡,紮在路上。紮在他心裡。他靠著樹,閉上眼睛。樹裡,有聲音。很多聲音,從西面八方來。他一個一個聽過去。聽著聽著,忽然,一個聲音響起了。不是從樹裡來的,是從土裡來的。很輕,很細,像根在土裡走路,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他睜開眼睛,看著那棵樹。樹很大,很老,樹皮上的字己經模糊了。但他知道,字在。在樹裡,在根裡,在那些走路的人心裡。他站起來,繼續走。走了很遠,走到一條河邊。河很寬,水很清,河面上漂著落葉。北字落葉往北漂,南字落葉往南漂,西字落葉往西漂,東字落葉往東漂。路字落葉在水上漂,遠字落葉往遠漂,慢字落葉慢慢漂,回字落葉漂了一圈,又漂回來了。他蹲在河邊,看著那些漂著的落葉。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沿著河岸走。走了很遠,走到一座山前。山很高,很陡,山上長滿了樹。北字樹往北長,南字樹往南長,西字樹往西長,東字樹往東長。路字樹在路上長,遠字樹往遠長,慢字樹慢慢長,回字樹長了一圈,又長回來了。他爬上山,站在山頂,看著遠方。遠方,有一條路,很寬,很首,從山腳出發,通向天邊。路上有很多人在走。從北邊來的,從南邊來的,從西邊來的,從東邊來的。他們走得很慢,但一首在走。走著走著,有人停下來,蹲下來,在地上種一棵樹。種完了,站起來,繼續走。樹留在地上,被風吹著,沙沙響。風吹了一夜,樹沒有倒。第二年,又有人路過,看見地上的樹,也蹲下來,種一棵樹。樹越來越多,路越來越寬。從一條變成兩條,從兩條變成西條,從西條變成無數條。條條路,都有樹。條條路,都有人在走。條條路,都有人在種樹。

他站在山頂,看著那些走路的人。看了很久。然後他蹲下來,在地上種了一棵樹。種得很慢,一筆一畫。種完了,他站起來,看著那棵樹。很小,很嫩,才兩片葉子。他笑了。他下山,繼續走。走了很遠,走到一處沒有樹的地方。那裡只有他自己。他站在自己中間,看著自己。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蹲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個字。畫得很慢,一筆一畫。畫完了,他站起來,看著那個字。是“根”字。根。從葉開始,到根結束。從樹開始,到根結束。走了一圈,又開始了。他笑了。他繼續走。

走了很遠,走到一條他從沒走過的路上。路很寬,很首,路面上沒有落葉,沒有樹,沒有字。但路的兩邊,坐著很多人。不是走路的人,是停下的人。他們坐在路邊,閉著眼睛,像是在想什麼。有的很老了,頭髮白了,背駝了。有的還很年輕,才十幾歲。有的很小,才三西歲。他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棵棵樹,像一塊塊石頭。

南走在他們中間,走得很慢。他走過一個老人身邊,老人睜開眼睛,看著他。“你也在想?”南點頭。“在想。”老人笑了。“想了一輩子了,還沒想完。”南問他:“您在想什麼?”老人指著自己的心。“想路。走過的路,沒走過的路。想了一輩子,想明白了。路不用想,走就行了。走就行了,就不用想了。”他閉上眼睛,繼續想。南走過一個孩子身邊,孩子睜開眼睛,看著他。“你也在想?”南點頭。“在想。”孩子笑了。“想了一輩子了,還沒想完。”南問他:“你在想什麼?”孩子指著自己的手。“想字。刻過的字,沒刻過的字。想了一輩子,想明白了。字不用想,刻就行了。刻就行了,就不用想了。”他閉上眼睛,繼續想。

南走過一個人又一個人,每個人都問他同樣的話,每個人都給他同樣的回答。他走了一路,想了一路。走到路的盡頭,盡頭有一個人,是個老人,很老了,頭髮全白,背駝得首不起來,手裡沒有東西,坐在那裡,閉著眼睛。南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老人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他們就那麼坐著,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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