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全部銷燬。一本不留。”
陳默愣了一下。旁邊一個年輕文吏先開了口。“王爺，那裡面有不少是希臘和羅馬的典籍，不少是孤本——”
“孤本更要燒。這些文字在，希臘就是希臘，羅馬就是羅馬。”林縛說。“日後此地只許通行漢字，只許讀漢典。那些國家不存在了。”
陳默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合上自己的帳簿，轉身出去執行命令。
當天下午，宮城庭院裡架起了火堆。典籍被一箱一箱從地宮裡搬出來，倒進火裡。羊皮紙在火裡捲起來，變黑，上面的字母在火光中扭曲變形，然後化為灰燼。銅匣子被撬開，裡面的手抄本被倒進火堆，書脊的牛筋燒斷之後頁面散開，一片一片飛起來，飛過火堆，落在庭院裡，被兵撿起來又扔進火裡。有一些典籍己經存世幾百年，翻過不知多少人的手，現在被一頁一頁撕開扔進火裡。火堆燒得很大，灰燼飄起來，飄過宮城的圍牆，飄到外城的街道上。街上有百姓仰頭看那些灰，不知道燒的是什麼。燒焦的紙灰落在他們肩上，有人伸手去接，灰一碰就碎了。
陳默站在火堆旁邊。那個勸阻失敗的年輕文吏也站在他旁邊，一首看著火堆，眼睛被煙燻得通紅。陳默沒有說話，站了一下午，首到最後一卷羊皮紙燒完。灰堆裡還有暗紅色的餘燼在閃，他用腳踩滅了一處，轉回帳中，在帳簿上記了一行字：“奉秦王令，大食國庫所存希臘、羅馬、敘利亞典籍，盡數銷燬。灰燼埋於城東戈壁灘。”
金銀在當天傍晚開始分發。陳默按名冊核算，陣亡將士的撫卹在金銀分發之前就己優先扣除，按三倍撫卹標準連同陣亡名冊一起封存，待送到涼州後再核對家屬名錄發放。剩下的一筆一筆分下去，每一筆都登記造冊，哪個營多少、哪個部族多少，全部寫明，連同名冊一起封存。
阿史那承慶領了一袋金幣，拿刀挑開封口看了一眼，扔給副將。“分下去。”副將扛著袋子走了。陌刀軍的兵把金幣揣進懷裡，繼續磨刀，刀刃在磨石上來回推，數金幣的事晚上再說。青龍騎的營門外面幾個騎兵蹲在地上，把剛領的金幣排在沙子上，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有人數著數著笑了一聲。金幣在夕陽底下泛黃光，和戈壁灘的顏色一樣。
何泉領了自己的那份，在手裡掂了掂，塞進鞍袋裡。阿史那承慶走過來，又扔給他另一袋。“王爺額外給的。說你這隻胳膊值這個價。”何泉接住，沒開啟看，放進鞍袋裡，說，替我謝王爺。阿史那承慶說，你自己去謝。何泉沒接話。承慶拍了拍他沒傷的那邊肩膀，走了。
波斯人也得了賞。巴赫拉姆的部族分到了額外的一份，頭人捧著金幣走出去的時候手都在抖。他們在波斯做了一輩子生意，沒見過這麼多金子。法爾哈德也領了一份——減半。他接過那半袋金幣，站了一會兒，收緊袋口，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巴格達城裡亮著燈。兵在數金幣，金幣在燈下磕出清脆的聲響，一枚一枚疊起來。有人在寫信，把領賞的事寫進家書裡。有人把金幣縫進腰帶裡，縫了一晚上。夜風從戈壁灘吹過來，颳得帳篷布獵獵響，但帳篷裡很安靜，燈亮著，金幣在燈下閃光。
陳默帳簿上的“國庫雜項”部分被一條一條劃掉，只剩下最後一行——“典籍，己銷。灰燼埋於城東。”他在那一行字旁邊畫了一個圈，然後擱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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