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唐軍就動了。八萬人從營中列隊而出,騎兵在前,步卒在後,弩車在左,陌刀軍在右。旗子豎起來,幾百面,在風裡飄,嘩啦啦響,從東邊一首鋪到西邊,望不到頭。鐵甲在陽光下反著光,刺眼。林縛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他看著對面那片吐蕃營地,看了一會兒。囊熱蘇讚的營盤紮在湖邊,地勢低,溼氣重。他等了兩天,等的是這個。但他等不了了。達扎路恭快到了。
他把阿史那承慶叫過來。“你帶白虎營去東邊,盯著伏俟城。論莽贊敢出來,就打回去。”阿史那承慶愣了一下。“王爺,我要打頭陣。”林縛看著他。“東邊也是頭陣。”阿史那承慶不說話了,看了林縛一眼,轉身走了。五千白虎營重騎跟著他往東邊去了。白虎營是重騎,人馬俱甲,長槊如林,往那兒一擺,像一堵鐵牆。論莽贊就算想出來,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衝過去。
“青龍騎,打頭陣。”阿史那承慶不在,青龍騎的副將叫何勇,三十出頭,黑臉膛,跟著打了好幾年仗。他騎在馬上,攥著刀柄,盯著對面那片營地。“末將領命。”
“陌刀軍,壓陣。”雷萬春站在步卒後面,刀扛在肩上,刀身雪亮。“末將領命。”
“朱雀營,弩車掩護。”韓衝推著弩車,絞盤轉動,鐵鏈嘩啦啦響。“末將領命。”
林縛看著對面那片營地。“進攻。”
囊熱蘇贊站在營中高處,看著那片鐵甲從唐軍營地裡湧出來。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他說不清。那是一片鐵甲,從東邊鋪過來,看不到頭。旗子幾百面,在風裡飄,嘩啦啦響。陽光照在鐵甲上,反著刺眼的光。馬蹄聲像打雷一樣,震得地面都在抖。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跟著贊普的父親打天下。那時候他也見過這樣的陣勢,但他不怕。那時候他年輕,手裡有兵,心裡有底。現在他老了,手裡有十萬兵,但能打的沒幾個。他怕。但他不能讓別人知道他怕。
旁邊的人問。“大論,唐軍攻了。要不要派人去城裡,讓論莽贊將軍從後面夾擊?”
囊熱蘇贊搖頭。“不用。派人告訴他,不許出兵。守住城就行。”
旁邊的人愣了。“大論,城裡兩萬人,從後面打,唐軍腹背受敵……”
囊熱蘇贊看著他。“論莽贊那兩萬人,出來也是送死。唐軍的重騎在東邊等著他。他一出來,就被吃掉了。”那人不敢再說了。囊熱蘇贊轉回頭,看著那片鐵甲。他知道林縛是在試探。試探他手裡還有多少精銳,試探他能不能打,敢不敢打。他必須頂住。不能讓林縛知道他的虛實。他咬著牙。
“傳令下去,親衛隊頂在前面。弓箭手放箭。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後退。”
吐蕃營裡的箭射出來了。幾千支箭,密密麻麻,從營地裡飛出來,劃過天空,落在唐軍陣裡。叮叮噹噹打在鐵甲上,有的彈開,有的扎進去,扎得不深,掛在甲上晃。一個青龍騎胸前中了一箭,箭紮在甲上,他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拔掉,繼續衝。一個步卒肩上中了一箭,他咬著牙,把箭折斷,舉著盾繼續往前推。箭射在盾牌上,咚咚響,扎不進去。箭射在鐵甲上,叮叮噹噹響,還是扎不進去。唐軍還在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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