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徒真是……忠心可嘉。”魚朝恩合上冊子，笑容更真誠了幾分。他不在乎數字真假，他在乎的是林縛的態度。肯給冊子就是願意配合，就是給他魚朝恩面子。

林縛趁熱打鐵，拍了拍手。幾名親兵抬進來兩個沉甸甸的木箱，開啟一看，珠光寶氣！一箱是各色寶石、明珠、金飾，雖大小不一，但成色極好，在帳內燈火下熠熠生輝。另一箱則是長安宮中才能見到的上等蜀錦、吳綾，五彩斑斕，華美異常。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林縛語氣輕鬆，“皆是此番平叛，從叛軍巢穴中偶然所得。林某乃粗鄙武夫，留著這些也是暴殄天物。魚公公回朝侍奉陛下，往來皆貴人，正合用得上。還請公公笑納，萬勿推辭。”

魚朝恩的眼睛瞬間被那一片珠光寶氣釘住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在靈武朝廷哪見過這麼多、這麼好的東西？李輔國在長安怕是撈得更多！一想到此，他心頭那點對林縛的警惕和任務感，立刻被貪婪沖淡了大半。

他假意推辭一番，便“勉為其難”地收下了。親隨立刻上前，將箱子蓋好，抬了出去。

收了重禮，魚朝恩態度越發親和，幾乎把林縛引為知己。酒酣耳熱之際，林縛像是酒意上湧，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憂慮：“魚公公，林某是個首腸子，有話就首說了。此番返回河西，山高路遠，朝廷鞭長莫及。林某在朝中……並無根基啊。李輔國李公公那邊，因長安之事，似乎對林某有些誤會，只怕日後……唉。”

魚朝恩心頭雪亮，這是要尋求庇護，或者說尋求一個在皇帝身邊能幫他說話的人。他拍著胸脯：“林司徒放心！李輔國是李輔國，咱家是咱家！陛下聖明，豈會偏聽偏信？林司徒的忠心和功勞，陛下都是看在眼裡的！回到靈武，咱家必當如實稟奏，陛下定會明察！”

“有公公這句話，林某就放心了！”林縛似乎大為感動，又湊近些，聲音更低，“公公回朝諸事繁雜，用度必大。林某別無所長，唯有河西、安西，地處偏遠，倒也有些中原少見的土產。若公公不棄，林某願每年派人，送些河西的玉石、皮毛、良馬至靈武，供公公賞玩、打點。只盼公公能在朝中為林某，為安西軍將士多美言幾句，讓朝廷知道西陲將士，不易啊！”

這是赤裸裸的長期賄賂和利益捆綁了。魚朝恩心臟狂跳，每年都有孝敬！這可比一錘子買賣強太多了！他彷彿看到了一條源源不斷的財路。至於為林縛說話？那不過是順水人情！反正說好話又不要本錢。

他臉上笑開了花，緊緊握住林縛的手：“林司徒！太見外了！咱們都是為陛下辦事，為大唐效力！你的難處就是咱家的難處！放心，回到靈武，咱家定讓朝中諸公都知道，林司徒乃國之柱石，安西軍乃大唐西陲屏障！朝廷不支援這樣的忠臣良將，還能支援誰？”

林縛“感激涕零”，又讓人抬上來幾大箱“河西特產”，無非是些包裝精美的藥材、毛皮、玉石原石，價值不如之前的珠寶錦繡，但分量十足，顯得誠意滿滿。

魚朝恩滿載而歸，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安西軍大營，回靈武覆命去了。他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把林縛誇成一朵花，把安西軍的“忠心”和“艱難”說得感天動地，順便再給李輔國上點眼藥——瞧，人家林司徒多懂事，多忠君愛國，李輔國在長安都幹了些什麼？

送走魚朝恩，林縛回到帳中，臉上那謙卑感激的笑容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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