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周家出事的同時，訊息也傳到了林縛耳中。他正在金光門內一處臨時軍帳裡，看著韓衝報上來的第一批工匠西遷的進展文書。趙嶽站在一旁。

聽到回紇兵濫殺平民、擄掠女子，林縛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放下文書，對帳外道：“叫羯勒來。”

羯勒很快趕到，他是阿史那雲的部將，也是此次跟隨林縛東征的回紇騎兵副統領，對林縛夫婦頗為忠誠。

“你立刻去見移地健太子，”林縛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就說是我說的。搶掠官庫府衙，我不管。但有三條：第一，不得再大規模劫掠平民富戶，尤其是南城和西城我劃定的區域。第二，若需‘徵發’人口，儘量挑青壯男女，少動老幼，更不得隨意殺傷。第三，約束好你手下那些出自阿史那雲公主部落的人，儘量避開採買人口之事，若有擄獲，可暗中移交給我部，按價折算。”

羯勒有些猶豫：“林帥，太子殿下他……未必肯聽。”

“他會聽的。”林縛看了他一眼，“你只需把我的話帶到。告訴他，長安的財貨是死的，洛陽的財貨也是死的。但有些人，是活的，未來能生出更多的財貨。別忘了我們之前的約定。眼下與唐軍衝突，得不償失。”

羯勒似懂非懂，但領命而去。

林縛重新拿起文書，對趙嶽道：“回紇人這麼一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吸引過去。郭老帥和李輔國，短時間內更顧不上我們這邊了。”他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但沒什麼溫度，“告訴王勇和韓衝，加快速度。第二批，提前兩個時辰出發。”

“是。”趙嶽應道，遲疑了一下，“大帥，回紇人這麼搶人……我們要的那二十萬……”

“讓他們搶。”林縛打斷他，目光依舊落在文書上，“移地健搶的人，最後大部分還得‘賣’給我們，或者‘交給’我們‘安置’。他帶不走那麼多人口回草原。我們只需要準備好糧食和交接的人手。現在，讓他去當這個惡人，吸引朝廷的火力，對我們有利。”

趙嶽明白了，不再多問。

移地健那邊，收到羯勒轉達的林縛口信，再結合郭子儀李俶的抗議，心裡那桿秤徹底傾斜了。和唐軍正面衝突沒好處，不如照著和林縛的約定，悶聲發大財。他下達了更明確的命令：停止對平民宅院的公開搶掠，重點轉向官庫和叛產；同時，以“徵用勞役”為名，在城中（尤其是西市、東市等人流混雜、工匠聚居區域）大規模但相對“文明”地擄掠青壯人口，少殺人，儘量要活的。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執行起來難免走樣，但相比之前赤裸裸的燒殺搶掠，局面總算控制住了一些。只是“徵發”人口的行動，在暗地裡變得更加頻繁和有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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