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己被史思明重金收買的幾個守門校尉（並非崔煥首屬），此刻帶著手下心腹，戰戰兢兢又迫不及待地衝上前，搬開沉重的門閂，合力推動那包鐵的城門。

吱呀——嘎——

北門，這座長安城最後一道還算完好的主要城門，在子夜時分向內打開了。城外寒冷的夜風猛地灌入，吹散了濃重的血腥味，也帶來了城外曠野的氣息和遠處唐軍營寨星星點點的火光。

史思明一馬當先，衝出城門。八千精銳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聲如滾雷，踏過護城河上的簡易便橋（白天攻城時唐軍鋪設的），衝進了長安城外的黑暗之中。

他們的動靜太大了。城外不遠處，衛伯玉部的營地立刻被驚動。衛伯玉本人剛躺下不久，聞報驚起，披甲出帳，只見北門方向火把亂晃，一支規模不小的騎兵正蜂擁而出，向著西北方向疾馳。

“是叛軍！有大股叛軍從北門突圍！”衛伯玉立刻判斷出情況。他心頭火起，城破在即，功勞眼看就要到手，居然還有叛軍想跑？還是從相對平靜的北門跑？這要是讓他們溜了，自己臉上無光不說，在郭子儀、李光弼甚至在那個搶先破了南門的林縛面前，都顯得無能。

“備馬！集合騎兵！追！不能讓他們跑了！”衛伯玉翻身上馬，點齊麾下約三千輕騎，也來不及詳細部署，朝著史思明部消失的方向就追了下去。他立功心切，心想對方是潰逃，自己以逸待勞追擊，怎麼也能咬下一塊肉來。

夜色深沉，月光暗淡。史思明對這段地形顯然早有研究，專挑難行但相對隱蔽的路徑。衛伯玉追了約七八里，前方是一片丘陵地帶的入口，道路變窄。他正催促部下加速，忽然兩側丘陵後響起尖銳的胡哨聲！

緊接著箭矢如飛蝗般從黑暗中潑灑下來！不是拋射，是近乎平射的勁弩！衛伯玉的前鋒瞬間人仰馬翻，慘叫聲一片。

“有埋伏！小心！”衛伯玉大驚失色，勒住戰馬。他沒想到突圍的叛軍還有心思和餘力設伏。

埋伏的正是史思明提前派出的、由嚴莊指揮的一千五百名精銳弓弩手和少量長槍兵。他們佔據有利地形，箭矢又準又狠，專門殺傷衛伯玉追擊部隊的前鋒和軍官。衛伯玉的騎兵在狹窄地形遭到迎頭痛擊，頓時陷入混亂，進不得，退也不易。

就這麼一耽擱的功夫，史思明的主力騎兵早己消失在西北方向更深的夜色裡，連馬蹄聲都聽不見了。

衛伯玉氣得臉色鐵青，揮刀格開幾支流箭，知道再追下去，不僅追不上，還可能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吃大虧。“撤！撤回營地！”他咬牙切齒地下令。看著部下抬回來的傷亡士卒，心裡又憋屈又惱火。這夥突圍的叛軍，絕非尋常潰兵，領頭的必是狠角色。他隱約猜到了是誰，但此刻也無法證實，只能先吞下這枚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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