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安史之亂帶領安西軍平定叛亂/第207章 廢墟七日(2)
安史之亂帶領安西軍平定叛亂_第207章 廢墟七日(2)

郭子儀騎著馬,在親兵護衛下沉默地穿行在這片巨大的廢墟和人間地獄之間。他看到了朱雀大街的屍骸野狗,看到了東市易子的婦人,也看到了南城安西軍那稀薄卻持續的粥棚和藥棚,看到了太原老兵分出的那半塊麥餅。他同樣聽到了西面回紇營地傳來的、與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喧囂。

這位老帥的臉像是又蒼老了好幾歲,每一條皺紋都刻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力。收復京師的豪情,早在目睹皇城慘狀時就被消磨大半。如今這滿目瘡痍、餓殍遍野、疫病萌發的景象,更讓他心頭沉甸甸的像壓著一塊冰冷的巨石。

仗,真的打完了嗎?打敗了叛軍,收復了都城,可留給這座城市的是什麼?是更深的傷痛,是隨時可能爆發的瘟疫,是難以撫平的人間慘劇。他現在每天一睜眼收到的文書不是捷報,而是各處請求糧食、藥材、人手處理屍體的告急文書,是各部為了一點地盤或戰利品爭吵不休的呈報,還有靈武朝廷發來的催促評定功勞和安排善後的旨意。

心力交瘁。郭子儀勒住馬,望著遠處西市仍未散盡的煙柱,第一次對自己堅持的平叛大業產生了一絲近乎虛無的懷疑。這樣的“勝利”真的是大唐和百姓需要的嗎?之前在靈武,陛下和朝臣們是不是把“收復兩京”想得太簡單了?現在想想當時若能多考慮一些戰後的局面,或許……

他搖了搖頭,甩開這無用的思緒。現在不是反思的時候,是必須解決問題的時候。可糧食從哪來?藥材從哪來?人手從哪來?朝廷的補給遙遙無期,就算有,經過層層盤剝,能到百姓手裡的又有多少?

他目光不自覺地,又投向了南城方向。那裡秩序井然,粥棚和藥棚雖然簡陋,卻在實實在在地運轉。林縛……這個年輕人他到底囤了多少糧草藥材?他這樣做是真的心繫百姓,還是另有所圖,收買人心?

郭子儀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眼下南城那片小小的由安西軍維持的秩序,是這座瀕臨崩潰的城市裡,為數不多還算穩固的支點。哪怕這支點可能建立在某種他看不透的算計之上。

“回帥府。”郭子儀聲音沙啞地吩咐,“召集李光弼、衛伯玉,還有……請廣平王殿下也過來。西市的火必須想法子撲滅,屍體必須儘快處理,瘟疫絕不能蔓延開。還有糧食……就算刮地三尺,也得先找些出來!”

親兵應諾。一行人調轉馬頭,朝著臨時帥府方向行去,將身後朱雀大街的慘狀、東市的絕望、南城微弱的生機、西市沖天的煙塵和回紇營地的喧囂,統統拋在身後。但這些景象,卻像烙印一樣,深深鐫刻在每個人的心裡。

長安城的第七天沒有慶祝,只有生存的掙扎和無聲的煎熬。微弱的善舉在巨大的苦難面前,渺小如螢火,卻又是這暗夜裡,唯一能讓人感到一絲暖意的東西。然而螢火能照亮多遠?當糧食徹底耗盡,當瘟疫真正爆發,當回紇人帶著他們的戰利品和擄掠的人口揚長而去,這座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都城,還能剩下什麼?安西軍那點有限的存糧和藥材,又能支撐多久?林縛的“秩序”和“善舉”,在即將到來的更大危機面前,是會繼續維持,還是不得不做出冷酷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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