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裂縫中滲出的藍光並非均勻彌散，而是像有生命的觸鬚，在空中蜿蜒、試探。空氣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彷彿水分在瞬間蒸發。

“小林？”周明遠掙扎著想站起來，但雙腿發軟，“你……你還活著？小芹說她弟弟當年……”

“死了？葬身火海了？”小林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他用那隻佈滿疤痕的手，輕輕拂過陶罐表面。裂縫中的藍光隨之脈動，如同呼吸。“姐姐是這麼以為的。她推開我，用身體護住我，以為自己能擋住火焰。但她不知道，焰種選擇了她，也會保護她最想保護的人——哪怕只是暫時的。”

他抬眼看向周明遠，目光空洞：“火滅了之後，我被埋在廢墟下面，聽見你們說話。你說：‘小芹，堅持住，救護車馬上來。’但她沒聲音了。然後你又對另一個人說：‘孩子沒救了，先救大人。’我就躺在那裡，聽著。火焰沒有燒死我，但那種熱度……鑽進了骨頭裡。”

小林捲起左臂袖子。手臂皮膚同樣佈滿灼痕，但靠近肘窩處，有一塊巴掌大的區域，皮膚光滑得詭異，呈半透明狀，底下隱隱有靛藍色的微光流動，像血管，但更細密、更復雜。

“它和我長在了一起。”小林說，“醫生說這是罕見的燒傷後遺症，皮膚和皮下組織被某種高溫物質‘玻璃化’了。他們想切除，但每次手術，器械一碰到這塊皮膚，就會瞬間熔燬。後來他們就不敢動了，把我扔進精神病院，和那些‘有幻覺’的人關在一起。”

他放下袖子，重新提起陶罐。藍光更盛，房間裡的舊傢俱表面開始冒出細微的青煙。

“但我知道，這不是病。這是焰種的一部分，在我身體裡休眠。它很安靜，首到……”小林頓了頓，目光掃過周明遠手中的照片，“首到姐姐去世的訊息傳來。那天晚上，它醒了。我‘看見’了很多東西——看見方磊在美院的工作室裡，對著焰種的碎片祈禱；看見蘇晚在老宿舍裡，用血畫出召喚的陣法；也看見你，周老師，你一首在收集和焰種有關的東西，想找到控制它的方法，或者說，銷燬它的方法。”

“我只是想結束這一切！”周明遠嘶喊，“你姐姐不想這樣！她希望焰種永遠沉睡！”

“沉睡？”小林笑了，笑聲乾澀，“它不會沉睡的。它只會不斷尋找新的宿主，首到把所有人都變成燃料。姐姐當年想獻祭自己熄滅它，失敗了。方磊想用藝術‘淨化’它，失敗了。蘇晚想用儀式‘駕馭’它，也失敗了。因為他們都錯了。”

他朝前走了一步。陶罐中的藍光猛然竄高，在空中凝聚成一簇小小的、搖曳的火苗，只有蠟燭大小，但光芒刺眼，顏色是那種令人不安的、深邃的靛藍。

“焰種不是詛咒，也不是工具。”小林盯著那簇火苗，眼神近乎痴迷，“它是活著的。它有慾望，有需求。它想要……完整。當年爆炸時，它碎裂成了很多片，散落在不同的人身上。姐姐身上最大的一塊，隨著她的死，又碎裂了，一部分在我這裡，一部分飄散出去，附在了那些靠近火焰的人身上——方磊、蘇晚，還有你，周老師，你以為你只是研究者，但你身上也有碎片，很小，但確實存在。”

周明遠下意識地捂住胸口，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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